周二上午,春日的阳光正好。善康承堂门外的街道上,一个身影却与这和煦的春光有些格格不入。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七十出头的老女士,身材高挑清瘦,穿着件质料很好的浅灰色薄呢外套,头发银白,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髻。
她的目光被店门旁那个鲜红的广告牌吸引住了。她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骨关节系统疾病"那一行上。戴着薄棉手套的左手,不自觉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勾正阳推门走了出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阿姨您好,在看我们的海报?要是感兴趣,可以进店坐着慢慢看。"
女士闻声转过身,表情恢复了平静,带着知识分子的得体与距离感:"谢谢。我姓李,名阳光,退休前是航天系统职工图书馆的馆长。刚搬到这附近。"
"原来是李馆长,您好您好!快请进。"
李馆长随着他走进店内,目光依旧带着审视。杨春春迎了上来,引导她到咨询区坐下,端来温水。
"李馆长,看您刚才在门口看得很仔细,是对我们这个仪器的原理感兴趣,还是……您自己有些这方面的困扰?"
李馆长双手捧着水杯,沉默了几秒钟:"是的。不瞒你们说,我主要是这左手的问题。"她轻轻抬起了放在膝上的左手,那只戴着薄棉手套的手比右手粗大了一圈。"年前不小心摔了一跤,手腕这里桡骨远端骨折,还有点错位。恢复得不好。后来就一直肿,消不下去。关节很僵,活动受限,也疼。所以平时戴个手套。"
勾正阳坐直身体,语气认真:"李馆长,您这属于骨折后的局部循环代谢障碍和软组织粘连。我们这台仪器通过电场作用,对于促进局部血液循环、帮助消除无菌性炎症能起到辅助调理作用。但仪器调理是'助攻',不是'主治'。它无法让错位的骨头复位,也不能替代必要的医疗。"
李馆长听得很认真,听到关键处微微颔首。她沉吟了片刻,然后用右手极其缓慢地、小心地一点点褪下了左手的薄棉手套。当那只肿胀、肤色暗沉、关节粗大的左手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时,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她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放在了铺着干净毛巾的桌面上。
"那就……先麻烦你们,帮我试试看吧。"
一个月后,李馆长成了店里的常客。几乎每天上午她都会准时出现,安静地坐在体验区。她从不抱怨,也不多说话,只是日复一日地来,日复一日地摘下手套,把手交给勾正阳。
变化是微小的,但确实存在。一周后,她告诉勾正阳夜里疼得醒来的次数少了。两周后,她摘下手套时,大家发现那片蜡黄色淡了些,指甲边缘的紫灰也褪成了淡粉。
有一天调理结束,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忽然对正在整理设备的勾正阳说:"勾店长,谢谢你。我以前总觉得知识、规矩、尊严能把我保护得很好。现在我明白了,真正的尊严不是把伤口藏起来,而是正视它,和它一起找到继续'活'下去的方式。哪怕这个过程并不优雅。"
她站起身,第一次没有立刻戴上手套,而是让那只依旧肿胀但不再死气沉沉的手暴露在午后的阳光里。"下周我想试试那个徒步。不用走远,就从三颗石开始。我想看看,除了这只手,我的身体还能做什么。"
她走出去的时候,那只没戴手套的左手垂在身侧,阳光照在上面,肿还在,颜色也还没完全褪。但她没有往回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