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第五个月,江秀秀重新出现在善康承堂门口。

她瘦了一些,头发剪短了,齐耳,利落。右手还戴着轻便的护具,但手指已经能动了——虽然伸不太直,握不太紧,但能动了。她站在老槐树底下,夜校还没开始。她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坐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以前她坐第一排,现在她想先看看。

勾正阳在台上讲"如何识破会议营销的十大套路"。他讲到一个地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后排那个新面孔上——然后他认出了江秀秀。她没有朝他点头,也没有示意,只是坐在那里,左手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个向日葵封面的笔记本。

勾正阳没有停下来,继续讲。但他的语速放慢了一点点。

夜校散场后,江秀秀走到前面来。她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看得出来是她自己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清楚。

"我来登记。"她把那叠纸放在桌上,"三个月,我自己在家查了所有手边产品的批号。查出两款是假的。一款是真的,买对了。我现在知道怎么查了。"

勾正阳接过那叠纸翻了一遍——上面列着产品名称、批号、查询结果、购买时间、购买地点。最后一页写着:"右手恢复至可握笔写字,但速度慢。下一次目标:把笔记整理成清单发给邻居们参考。"

"江姨,这个笔记,能借我复印一份吗?我想贴在公告栏上给大家看。"

江秀秀愣了一下:"……我这字写得难看得要死。"

"难看也要贴。这是真东西。比那些印得花里胡哨的假宣传册子有用。"

第二天,江秀秀的笔记被复印了一份,贴在善康承堂公告栏正中间。赵老蔫路过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彭花花路过的时候也看了,看完之后啥也没说,回家把上次那瓶蜂胶从墙上取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杨有福看完之后,转头对勾正阳说了一句:"小勾,你晓得不,江秀秀以前最要面子。她那右手断了,连门都不肯出。现在她把字写得歪歪扭扭贴在墙上——这是把面子放在地上踩了。"

勾正阳正在擦柜台,头也没抬:"面子放下来了,人就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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