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多多阿姨没熬过当天晚上。
消息是第二天早上传来的。杨春春来开店的时候,巷口那根电线杆上贴了一张白纸——社区发的讣告,措辞简短,落款是"王多多家属泣告"。白纸在风里微微颤动,边角卷起来,露出底下贴着的旧广告。
杨春春站在电线杆前面看了很久。她想起王多多阿姨牵着那条金毛犬经过店门口的样子,每次都会停下来跟她说一句"小杨,今天生意好不",不等她回答就走了。
她回店里的时候,勾正阳正在烧水。他看见杨春春的脸色,什么也没问,把烧好的水倒进茶壶里,端了一杯放在她面前。
"王多多阿姨……走了。"杨春春说。
勾正阳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来:"……知道了。"
那一天善康承堂没有开门。卷帘门拉下来半截,招牌灯没有亮。但杨有福来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走了。陆叔来了,隔着卷帘门朝里面喊了一句"小勾",听见勾正阳应了一声,就走了。赵老蔫来了,蹲在门口抽了半根烟,把烟屁股摁灭了才离开。
到了下午,卷帘门拉开了。勾正阳站在门口,把招牌灯的开关按了一下。灯亮了,但店里还是空的。
没有人来做调理,没有人来喝茶,没有人来聊天。那盏灯亮了一整个下午,照着空空荡荡的门口。
傍晚的时候,张珍珍来了。她站在门口没进来,脸上有两道还没消的红痕——昨天在人群里被人抓的。她嗑了两颗瓜子,把壳扔进垃圾桶,说了一句:"小勾,我昨天也在。"
勾正阳看着她。
"我挤到前面去了,抢到卡了。后来被人撞倒了。"她把瓜子壳拍掉,"我不是来跟你说我有多惨的。我是想说——王多多阿姨就倒在我旁边。她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台阶角上,当时就没声了。"
她停了一下:"我爬起来的时候,她就在我脚边上。"
勾正阳走到门口,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张姨,你身上有没有伤?"
"腰上青了一块,没啥子大事。"
"去里面坐坐。我给你看看。"
张珍珍犹豫了一下,然后跟着他进去了。她坐在椅子上,难得地没有嗑瓜子,双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墙上的蓝帽子标志。
"小勾,"她说,"我以前觉得那些人搞'扫码送鸡蛋',就是骗点小钱。现在才晓得,他们骗的不光是钱。他们拿别人的命去换那点流量。"
勾正阳把艾灸贴轻轻贴在她腰上:"张姨,以后看到那种活动,别去了。"
"嗯。"
"跟认识的人也说说,别去了。"
"嗯。"她低着头,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小勾,你说王多多阿姨……她最后那一下,疼不疼?"
勾正阳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张姨,我没法替她回答。但我知道,她每天傍晚遛狗的时候,都是笑着跟人打招呼的。"
张珍珍没有再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