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火光照亮了整个山腰,碎石泥土冲天而起,小道被撕裂,整段路面塌陷下去。几个走在最前面的美军被气浪掀飞,翻滚着摔下山坡。后面的人挤在一起,进退不得。

"打!"李永祥吼了一声。

手榴弹从山上倾泻而下。一枚接一枚,木柄在空中翻转,落入人群中间炸开。机枪同时响了,子弹从上往下扫,打在石头和人身上发出不同的声音。

山下乱了。美军在黑暗中找不到掩体,被困在断裂的路面上下不去也上不来。有人趴下还击,但他们看不见山上的火力点,子弹打得漫无目的。有人往回跑,挤在一起互相踩踏。惨叫声、枪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打了不到十分钟,山下的枪声稀了。美军开始撤退,拖着伤员往山脚退。李永祥命令停止射击,节省弹药。

等枪声完全停下来,山里恢复了那种沉闷的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正面方向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响。

李永祥拿着手电筒往下照了照。小道被炸毁了一段,大约十米长,路面塌了半边,碎石堆了一人多高。下面的坡上隐约能看到一些不动的身影,横七竖八躺着。

"数一数。"他对马德胜说。

马德胜带了两个人摸下去看了一圈,回来报告:"能看见的有二十来个,有些摔到坡下面去了,看不清。活的都撤了。"

李永祥拿起电话:"连长,后山炸药已引爆。小道断了约十米。敌军约一百人,已击退,毙敌约二十人。我方无伤亡。"

杨宝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路断了,明天补给怎么上来?"

"我现在就组织人修。天亮前能修好。"

"行。干得好。注意,修完了让人轮流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李永祥放下电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

"全排集合。"

七十多个人在黑暗里聚拢过来。有人还端着枪,有人手里攥着拉了环没扔出去的手榴弹——刚才打得太快,没来得及扔。

"路炸断了,得修。铁锹、镐头都拿出来。没工具的用手搬。天亮之前必须修好,不然明天的弹药上不来,正面和侧翼的同志们就没得打了。"

没人抱怨。战士们把枪背好,摸出工具,摸黑往断裂的路面走去。

碎石堆在路面上,大的有半人高,小的碎得像拳头。战士们两人一组搬大石头,一个人铲碎石填坑。铁锹打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镐头刨下去火星四溅。

王树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山顶下来了。他那条腿被弹片划伤,走路一瘸一拐,但搬起石头来一点不含糊。

李永祥看见他:"老王,你腿有伤,歇着去。"

"没事,皮肉伤。"王树生把一块石头推到路边,喘着气说,"这路我天天走,修好了明天还得用。"

李永祥没再劝。他自己也弯下腰搬石头,搬了几块,手掌被磨破了皮,血丝混着泥糊在石头上。

马德胜在旁边一边铲碎石一边说:"排长,炸路容易修路难。早知道少装半包炸药。"

"少装半包可能炸不断。"李永祥直起腰擦了把汗,"炸多了修着费劲,炸少了挡不住人。哪有两全的事。"

马德胜笑了一声,没再说话,继续铲。

两个小时。全排加上运输队的伤员,能动的都上了。到午夜的时候,十米长的断裂路面基本填平了。石头铺得不平整,走起来硌脚,但人能过,东西能扛过去。

李永祥走了一个来回,试了试承重。踩上去晃了两下,但没塌。

"行了。"他说,"能用。"

他拿起电话:"连长,后山小路已修复,能通行了。今夜敌军应该不会再来。但明天白天他们可能用炮封这段路。"

杨宝山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疲惫:"明白了。明天白天的运输改到夜间。你们辛苦了,轮流休息吧。"

"是。"

李永祥放下电话,靠着岩石坐下来。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两条腿发软,手上的伤口被风一吹,疼得发麻。

马德胜走过来,递给他一壶水:"排长,喝点。"

李永祥接过来喝了两口,凉水灌进喉咙,胃里一激灵。他把水壶递回去。

"老马。"他说,"今天咱们炸了路,又修了路。你说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

马德胜蹲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远处正面方向传来零星的枪声,那是夜里的冷枪,双方都在试探。

"不知道。"他说,"但只要咱们还在,后山就在。后山在,5连就在。"

李永祥没说话。他撑着岩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和碎石屑。

"我去查哨。你们抓紧睡一会儿。明天还有硬仗。"

他沿着刚修好的路往山脚走。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这条窄窄的小道上。新填的碎石泛着湿润的光,和旧路面颜色不一样,像一道刚缝合的伤疤。

这就是5连的生命线。窄窄的,破破的,却撑着二百八十一个人的坚守。

天德山,还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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