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蔫是第十三次夜校的时候才开口的。
那天夜校快结束了,他趁其他人都在收拾椅子,才挪到前面,把布袋往桌上一放:"勾店长,你看看这个……我是不是又上当了?"
布袋里滚出来一条金链子,沉甸甸的,链坠是个大福字。赵老蔫搓了搓手:"前几天有人到巷口来摆摊,说厂家清仓,正品足金项链亏本甩卖,原价八千八,现价一千八。我看好几个老伙计都买了,也跟着买了一条……拿回来仔细看又觉得不太对劲。"
"扫码验过没有?"陆叔从旁边凑过来。
"验了。"赵老蔫的脸有点红,"扫出来是一个空网页,只有一行字:'恭喜您购买到正品幸运金链。'"
勾正阳把链子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用指甲在搭扣背面轻轻划了一下,留下浅浅的白印:"赵叔,真金软,划了会留痕迹,而且颜色不会变。您这条链子,划出来的印是灰白色的——这是镀金层,里面是铜。成本最多十几块钱。"
赵老蔫接过链子,盯着那个白印看了半天:"一千八……又没了。上个月我在另一个摊子买了个玉镯子,六百。拿回去给我闺女看,她说玻璃的。"
勾正阳看着他:"赵叔,这不是第一次了?"
赵老蔫没抬头,把链子攥在手心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第五回。从去年到现在,五回。加起来九千多了。"
杨有福站在旁边,眉头皱起来:"老赵,你咋不早点说?"
"说啥子嘛……说了不是显得我傻嘛。"赵老蔫把链子塞回布袋里,"每次我都想,这回肯定是真的了。人家说得那么真,摆摊的地方也热闹,好几个人都在买……我就想,不买亏了。"
勾正阳把他拉到柜台前,翻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一瓶有蓝帽子的鱼油,一瓶没有蓝帽子的蜂胶。"赵叔,您看这两样东西,包装都漂亮,价格都贵,区别在哪里?"
赵老蔫弯着腰看了半天:"一个有那个蓝色的圈圈,一个没有。"
"对了。以后您再看到啥好东西,管它金的玉的吃的外用的,先找这个。找不到,就放回去。要是您不放心,拍了照片来店里给我看。您别一个人花钱。"
赵老蔫把链子收进口袋,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那……下期夜校,我还来。"
"来。每期都来。"
那天晚上,赵老蔫把那根假金链子挂在了自家冰箱把手上。有人来串门的时候它晃一晃,提醒他别再犯糊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