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清晨,天刚亮透,平宁巷口就聚了一群人。

赵老蔫排在第一个,手里攥着一个空塑料袋,眼神热切地盯着巷口停着的那辆面包车。车门上贴着红底白字的大横幅——"大型公益活动!扫码送鸡蛋!"

"今天是一元购十枚富硒鸡蛋的最后一天!"赵老蔫回头朝后面排队的人喊,"昨天我花一块钱领了十枚,今天再去领一次,顺便听听他们的健康讲座。"

排在第二位的张珍珍嗑着瓜子凑过来:"啥子健康讲座?"

"说是养生专家讲课,免费测血糖、免费艾灸,听完还给发面粉、粉条呢!"

排在第三的彭花花眼睛亮了:"那我也去。"

王有识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蓝皮笔记本:"我怎么听着这么像陷阱?监管部门刚通报过,'一元领鸡蛋'是坑老骗局的新花样。"

"王哥你就是多疑,"赵老蔫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一元钱能骗啥子?我领完鸡蛋就走,听讲座不买东西,他们还能绑了我?"

勾正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后面。他的声音不大,但赵老蔫听见了:"赵叔,您别去。"

赵老蔫回头看见他,脖子梗了一下:"小勾你莫管,我领个鸡蛋,听个讲座,不掏钱,能出啥事?"

"您上回那条金链子,也没人逼您掏钱。"

赵老蔫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停,转身钻进了面包车。张珍珍犹豫了一秒,也跟上去了。彭花花看了看勾正阳,又看了看面包车,脚下动了动,还是跨上了车门。

两个小时后,三个人回来了。赵老蔫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一箱鸡蛋,脸上还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满足还是恍惚的表情。张珍珍和彭花花跟在后面,每人手里也拎着一袋鸡蛋,另外还各抱了一瓶蜂胶。

勾正阳站在店门口,看了一眼赵老蔫手里的东西:"赵叔,那瓶蜂胶多少钱?"

赵老蔫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一百九十九。"

"有蓝帽子吗?"

赵老蔫把蜂胶瓶子翻过来,瓶身干干净净,没有蓝帽子,没有国食健字批号。他脸上的表情从恍惚变成困惑,又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是懊恼还是认命的神色。

勾正阳把三瓶蜂胶并排放在柜台上:"成本估计不到五块钱。卖一百九十九,赚的是你们的'听课费'。坐了一个小时的车,听了一个小时的课,领了十枚鸡蛋,付了一百九十九。"

三个人站在店门口,低头看着各自手里的蜂胶瓶。赵老蔫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把蜂胶瓶往柜台上一放,声音带了几分火气:"我上回金链子都买了,一百九十九算啥子?"

"赵叔,"勾正阳的声音还是很平,"金链子一千八,蜂胶一百九十九,加一起两千。下回换个名目,可能又是五百八百。您要是每次都跟自己说'上一回都买了,这一回算啥子',一年下来,您算过多少?"

赵老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彭花花蹲了下来,把蜂胶瓶攥在手心里,声音有些发颤:"……我这瓶,是我卖废纸板攒了一个月的钱买的。上次纸糊鞋的事情之后,我说再也不信这些了……结果又进去了。"

她站起来,没有哭,但眼眶是红的。她把蜂胶瓶轻轻放在柜台上:"小勾,这个东西我不退了。一百九十九,我认了。但它挂在墙上,我每天来看一眼。"


本网站作品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凡发表在网站的文章,未经作者本人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