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康没撑过第二个月。

门口的假花被收走了,玻璃门贴了一张"内部整顿"的白纸,卷帘门拉下来半截。杨春春路过的时候拍了一张照片带回店里:"店长,福寿康关了。"

勾正阳看了一眼照片:"比李鑫撑得久一点。"

"你好像一点不意外?"

"不意外。"勾正阳把电极片从一位老人手上取下来,"上次许奶奶退货之后,陆叔把那个对话录了音,发到了巷子群里。第二天就有七八个人去退。他们搞了那么多花篮、那么多'健康顾问',结果半个月不到退了十几个。撑不住。"

那天晚上的夜校,来的人比平时多了两成。老槐树底下的折叠椅不够坐了,杨有福从店里又搬了八张出来。他搬椅子的时候嘴里嘀咕:"这些人都咋晓得的?"

张珍珍嗑着瓜子接话:"咋个晓得的?群里头传的嘛。你一条我一条,传得比外卖还快。都说平宁巷有个店专门打假,福寿康就是被整垮的。"

"不是被整垮的。"勾正阳站在台阶上调试投影仪,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楚,"是自己把自己搞垮的。卖假货的店,本来就不该活着。"

台下有人鼓掌。掌声不大,稀稀拉拉的,但勾正阳没有回头,继续调他的投影仪。

夜校讲完的时候,许奶奶走到前面来,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钙片放在桌上。塑料瓶不大,白底绿字,背面印着清晰的蓝帽子标志和"国食健字"批准文号。

"我儿子周末带我去正规药店买的。有蓝帽子的。"她说话的声音比前几天稳了很多,"他说,妈,你以后有啥子不信的,先来问问善康承堂的勾店长。这条巷子里,有人可以信。"

勾正阳低头看了看那瓶钙片,又看了看许奶奶。她的头发梳得很整齐,那件枣红棉袄换了一件素色的薄外套,整个人看着比上周精神了不少。

"那就好。"他说。

许奶奶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慢慢走回去了。她走路的时候步子比以前稳当,没有扶墙,也没有左顾右盼。

那天晚上散场之后,勾正阳在收拾折叠椅。陆叔还没走,坐在老槐树底下的长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小勾,"陆叔说,"你发现没有,今晚来的人里头,有好几个是从福寿康那边退过钱的。他们进来的时候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我来看看这店是啥来头',今晚是'我认得这盏灯'。"

勾正阳把最后一摞椅子摞好:"认得灯就行。"

"你说他们认得的是灯,还是人?"

勾正阳停了一下,然后说:"灯也好,人也好,反正亮起的就行。"

陆叔没再接话。他喝完最后一口凉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家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小勾,明天早上你陈婶要从北京回来了。她说想来看看那盏灯。"

"几点的火车?"

"晚上八点到。"

"那灯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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