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康源关门之后那个月,善康承堂的营业额反而降了。
杨春春把账本翻得哗哗响,眉毛越皱越紧:"店长,上个月理疗收入六千三,电极片损耗一千二,房租八千,水电四百,你给自己开的工资——零。"
勾正阳在擦一台空置的调理仪,头也没回:"记着就行。"
"不是记着就行的问题。"杨春春把账本摊在柜台上,"开店一年半了,从来没赚过钱。上个月要不是你从自己卡里转了两万进来,工资都发不出来。我们不是做公益的,我们是做生意的。店长你能不能算算账?"
勾正阳擦完最后一台机器,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走过来看了一眼账本。数字清清楚楚。他看了几秒钟,合上账本:"下个月会好一些。"
"你又这么说。"
"因为确实会好一些。"他拿起笔在账本封面上写了几个字,"理疗仪的电费其实没那么多,我之前估高了。电极片换国产的,成本能降一半。还有——"
他停了一下,看了杨春春一眼:"这个月我不领工资。"
"店长——"
"不是不领,是先挂着。等店里宽裕了再补。"他把笔放下,"春春,我开这家店的时候就没打算第一年赚钱。现在不赚钱是正常的,但不正常的是——我也没想到夜校搞起来之后,来店里的老人倒是多了,但都是来听课的,不是来做理疗的。"
杨春春说不上话了。她其实早就发现了——夜校越火,店里调理仪的空置率越高。老人们信任勾正阳,但他们更愿意"在台下听他讲",而不是"坐下来付费做调理"。这种信任,换不来电费。
那天晚上关店之后,勾正阳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后面算账。手机开着计算器,屏幕的蓝光照着他的脸。他算了三遍,得出的数都一样——如果按照目前的收支,账户里的钱最多还能撑十一个月。他放下手机,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右脚又开始麻了,这次麻得比平时厉害,从脚底一直窜到小腿肚。他弯下腰用手按了按,没有明显好转。
他想起杨春春白天说的那句话——"我们不是做公益的,我们是做生意的。"她在理。但他暂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总不能因为亏钱就不办夜校。夜校停一天,可能就有老人多买一瓶假蜂胶。
第二天一早,他给房东马老板转了这个月的房租,转账备注里写的是"第18期租金"。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卡里还剩七万四,下个月房租八千,电费水费物料人工加起来还要一万多。也就是说,如果什么都不变,五个月后账上就彻底空了。
他没有把这个数字告诉任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