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善康承堂的后门被人泼了红漆。

杨春春第二天早上来开店的时候,看见门上那一片刺眼的红,腿都软了。她赶紧给勾正阳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店长……咱们店被人泼漆了……"

勾正阳到的时候,已经围了七八个街坊。他站在后门口,看着那片还在往下淌的红漆,沉默了好一会儿。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巷子里灰蒙蒙的,那片红色在白墙上格外刺眼。陆叔戴着老花镜,正在仔细观察那些红漆的痕迹:"痕迹是新的,昨晚十点以后弄的。这片区域刚好是监控死角。"

刘老师站在人群后面,脸色惨白:"是不是因为……因为我那事……"

"跟您没关系,刘老师。"勾正阳的声音有些哑。他拿湿布试了试红漆,"这是冲我来的。"

杨有福气得拳头攥紧,嗓子都粗了:"姓李的那龟儿子干的?报警!"

"报警可以,但没用。"勾正阳把红漆擦掉一块,手里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昨晚没睡好,后半夜右脚麻醒了两次。"没监控,没目击证人,查不到人。报了警顶多备个案,他们下次换个更隐蔽的方式继续。"

"那咋整?"张珍珍站在人群里,手里捏着扫把,难得没嗑瓜子,"咱们就这么忍起?"

勾正阳站起来,看着那扇被泼了漆的门,右手撑着门框,停了两秒才松手。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围过来的街坊们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看着跟没事人似的,但眼底有血丝:"忍着?不。咱们给他来个将计就计。"

当天下午,善康承堂门口贴了一张新告示。手写的,字迹很正,是陆叔的笔:

告平宁巷各位街坊:本店近日遭受恶意骚扰,门上被泼红漆。但我们不会关门,更不会退缩。下周起,每周三晚上七点半,本店将开设"反诈夜校",免费教大家识别保健品骗局、查询产品批号、保留维权证据。欢迎每一位被坑过的老人来听。人多,灯亮,鬼不敢来。——善康承堂全体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晚上,平宁巷的居民群里就炸了。"反诈夜校"四个字传得比泼漆还快。第二天早上,巷口卖豆浆的老赵头说:"昨晚我收摊的时候,看见三个年轻人过来看那个告示,其中一个还拍了照。"

"长啥样?"勾正阳问。

"瘦高个,左耳有个耳钉。"

勾正阳笑了,转身去烧水泡茶。背对着众人的时候,他扶着灶台站了两秒,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端着茶壶走出来。

"那这告示,他肯定发给他老板看了。"他说。

周三晚上七点,善康承堂外面摆满了折叠椅。七点半的时候,门口挤了将近四十个人。杨春春把投影仪搬到门口,在白墙上放了一张放大的蓝帽子标志图。勾正阳站在台阶上,声音不大,但风把他的话送得很远:"各位街坊,今天不讲大道理,就讲一件事——怎么用一个手机查你家柜子里的保健品是真还是假。"

他拿起一瓶蜂胶:"第一步,翻到背面,找到'国食健字'或者'卫食健字'开头的号码。如果没有,放回去。第二步,打开手机微信,扫一扫瓶身的追溯码。如果扫出来空白,或者跳到一个乱七八糟的网页,放回去。第三步,登录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官网,输入批准文号。如果查不到,放回去。"

他顿了顿:"这三步,两分钟的事。如果一个产品经不起这两分钟的查验,那它就不是'保健食品',它是'骗钱工具'。"

台下有人举手:"勾店长,我家里有好几瓶……我能明天拿来让你帮我查查不?"

"能。随时来。"

又有人问:"勾店长,那他们要是泼漆砸店怎么办?"

勾正阳笑了,眼睛弯成两条缝:"他们砸一次店,咱们多开十次夜校。他们泼一次漆,咱们多招二十个学员。看哪个熬得过哪个。"

人群后面,路灯的阴影底下,有个瘦高个的身影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左耳的耳钉在路灯下闪了一瞬,消失在巷口。

杨有福看见他了。他没吭声,只是在笔记本上画了一笔。那个本子上已经有了十几个名字、十几个被骗金额、十几个日期。

那天晚上回去,他照例把桂兰的照片擦了擦,对着照片说:"我今天又讲了。讲的是怎么查批号。台下坐着的,有好几个被骗得比我惨的。桂兰,我以前觉得我倒霉,现在觉得……我不算倒霉。我至少碰到小勾了。"

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柔,还是那件蓝布衫。杨有福摸着她的照片,第一次觉得,她大概是真的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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