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搀扶着来到小河边,隋大哥蹲下身来背起羸弱的小福子一步一晃地趟过没膝深的河水来到了对岸,走到茅草屋前,他放下背上的小福子,上前轻轻地敲叩响了房门,不一会儿,门开了,来开门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憨厚朴实庄稼汉,屋子里一家人围着桌子正准备吃晚饭,隋大哥微微躬身恳切地开口求助:“大哥,我们哥俩是从鸡西炭矿里逃出来的,饿得实在走不动了,求大哥发发善心,给点吃的,救救我的小兄弟。”开门大哥一听说是从鸡西滴道炭矿里逃出来的劳工,热情地帮着隋大哥把小福子搀扶到屋里让到炕上,喊来媳妇:“孩子他妈,赶紧盛上一碗粥来,让这位大哥给他兄弟喂上。”小福子无力地倚靠在隋大哥胸前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大哥喂过来的粥,一连吃了三大碗,还贪婪地望着人家锅里的食物,女主人赶紧又递过来一个玉米饼子和一盘萝卜干咸菜,心疼地说道:“可把这个小兄弟饿坏了,一顿别吃太饱,胃受不了,在这住下来,慢慢吃,养两天就好了。”这时父亲已经缓过来一些了,他自己拿着饼子就着萝卜干咸菜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男主人又叫媳妇赶紧再煮粥,贴饼子,这位兄弟也饿着呢,让这两位兄弟先吃,家人和孩子们等会儿再吃。父亲和隋大哥十分感激这位大哥大嫂的仗义相救,亲切地攀谈起来。原来,这位大哥姓李,名叫李占斌,也是因为躲日本鬼子抓劳工才从穆棱县逃到这边山里来的,他们恨透了日本人。所以对矿上逃出来的父亲和隋大哥格外同情和心疼,他说:“咱们都是中国人,被日本鬼子害惨了,自己人不帮谁还能帮?小日本兔子尾巴长不了,在抗联和八路军不断地打击下,已经扛不住了,灭亡是迟早的事儿。”晚饭后,一家人把热炕头让给小福子和隋大哥,并且留他们哥俩在他家住了两天,吃饭管饱,李占斌大哥还进山采药给隋广德和小福子敷伤口,李嫂子还给顿了一只野鸡给他俩补补。经过两天的休养,小福子的精神状态和体力大有好转,第三天饱饱地吃过早饭,二人就要动身了,临走时李大嫂还给拿了几块玉米饼子和一包萝卜干咸菜路上吃,李占斌大哥把他们哥俩送到山脚下,告诉二人从这里一直向北走,翻过两座山,绕过一道山梁,再往西北方向走不远就到桃山村了。小福子和隋大哥表达了对李大哥一家人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们跪在地上给李大哥磕了三个头,三个人这才分手作别。多年以后,父亲还经常提起李占斌大哥一家对他的救命之恩,也常常回味着李家嫂子好吃的萝卜干咸菜。
父亲和隋大哥沿着李占斌指点的路径一直向北进入山林朝着家的方向前行。兄弟二人在李家休养了两天,早上又吃得饱饱的才出发,也有了精气神,哥俩个一路走着唠着不知不觉就翻过了一座较大的山,来到山脚下,找个僻静的大石头后面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吃点干粮就着好吃的萝卜干咸菜,喝点水,继续赶路。太阳偏西的时候,哥俩已经翻过第二座山,来到了山脚下的一个大石头砬子旁,准备休息一下,眼前有一颗高大的柞树,父亲仔细打量着这颗树,抬头向树上面望去,看到树木的半腰一个枯树叉儿上有一朵大猴头蘑,他自信地对隋大哥说:“对面还应该有棵同样的树也有一朵猴头蘑,这东西都是成对生长的。”于是看向对面,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另一棵柞树,循着树干往上望去,还真有一朵一样大小的猴头蘑。父亲兴奋不已,分别爬上两棵柞树把两个猴头蘑都给摘了下来,正好留作姐姐姐夫的见面礼。刚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突然觉得这个大石头砬子怎么看着眼熟呢?父亲惊叫起来“这是我来姐姐家时经常和姐姐采蘑菇路过的地方,有时候我们还坐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呢,这么说,这里离姐姐家不远了!”隋大哥也激动得紧紧抓着小福子的手兴奋地说道;“太好了,我们终于要到家了。”他略加思索,继续说道:“既然快到姐姐家了,咱们不能再往前走了,被熟人撞见会走漏风声。咱们先回到身后大山里,找个隐蔽的地方歇着,等到天黑下来咱们哥俩再进村子里到姐姐家打探情况,了解清楚日本鬼子、矿警和把头来家里搜查过咱们没有。”于是两个人退回到山上密林深处休息,等待天黑再行动。
离家一步之遥的等待是如此的漫长,小福子急不可耐地恨不能一下子奔到姐姐跟前。他盼望着太阳早点下山,不停地透过密林间的缝隙观察天色,以此判断太阳西下的位置,今天的太阳下山的脚步是如此地慢长,两人在密林里,度过了难熬的短暂等待,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哥俩又等到了村子里人们熟睡的时候才循着乡间小路来到桃山村大姑家门前,父亲激动地心砰砰地跳着急促敲了两下陈旧的木板门,压低声音哽咽着呼唤:“大姐,大姐,快开门呐,我是小福子,我回来了。”大姑和大姑父夫听出来真的是弟弟小福子的声音,旋即奔到门前颤抖着手拉开门栓,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大姑一眼撞见日思夜想的亲弟弟,瞬间失控,一把抱住弟弟呜呜地痛哭起来,姐弟俩紧紧相拥在一起,大姑父点上煤油灯端过来在父亲浑身上下仔细地照着,当大姑看到父亲衣衫破烂不堪,头发蓬乱结块,浑身上下新旧交错的伤疤,满面尘垢时,心疼地哭得更厉害了,哭声里充满了凄楚悲凉,重逢的欣喜被这哭声淹没了。大姑父也在一旁不停地抽泣着,全家人哭了一会儿,父亲才想起来把隋大哥介绍给大姑一家,“隋广德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是生死兄弟,要不是大哥一路拼尽全力照护着我,今天你们就看不见我小福子了。”大姑和大姑父向隋广德表达着不尽地感谢,请他坐下休息。随后,大姑赶紧忙着给哥俩烧火做饭,大姑父把自己的衣服鞋子找出来,给哥俩简单剪下头发,让两人洗个热水澡换上衣服鞋子,虽然不太合身总比身上的破烂衣服强太多。大姑说“这几个月一直没有日本鬼子、矿警和把头来过家里搜查,”哥俩一听松了口气,隋大哥说:“大姐、姐夫,我们哥俩还是先到山里去躲一段时间,看看情形再做打算,千万不敢住在家里给家人找麻烦”大姑和大姑父说:“眼下也只好这么办才更稳妥,给你们哥俩带点吃的和铺盖先凑合着,我们会经常借着采山货的由头给你俩送点吃的和换洗衣服。兄弟俩在大姑家吃过饭,带着大姑给准备的干粮、咸菜和铺盖,大姑父也跟随他俩一起进山,在茂密的山林中帮助找个隐蔽的藏身之处,安顿下来,大姑父记住二人藏身地点才放心地下山回家去了。
父亲和隋大哥在大姑家附近的深山里寻了一个僻静的石壁处,捡些石头砍些树枝和草搭起一间简陋窝棚栖身。二人日日在林间采摘蘑菇、木耳、榛子、套兔子、野鸡等山货,空余时间还帮大姑家砍柴割草,每隔一两天,到傍晚时分大姑父便上山来送些吃的,顺带收走采好的山货、柴草,挑到集市上售卖换钱,再买些米面粮食让大姑做好干粮送上山来。大姑父总是念叨说:“这哥俩肚子里空了多少年,身子早已亏虚了,弱得很,得多备些吃食,好好调养才能恢复得快。”大姑还把家中母鸡杀了给他俩炖汤补身子,又拿售卖山货攒下的钱给父亲和隋大哥各缝制了一身新衣服和一双布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