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一个上午,善康承堂门口,勾正阳刚送走一批早场的客人,抬眼就看见一个人影,正以一种异常缓慢、吃力的姿态,从街角向这边挪动。

那是曹叔叔。他看起来七十出头,身材高大,但背已微驼。右腿明显使不上劲,每迈一步,身体就向左侧倾斜、摇晃一下,全靠左脚和上半身别扭地维持着平衡,仿佛随时会摔倒。他没有使用任何支撑,只是徒劳地试图控制自己摇晃的身体,眉头因专注、吃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而紧锁。从街角到店门这短短二三十米距离,对他而言仿佛一段充满风险的漫长征途。

勾正阳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迎了上去,在曹叔叔又一次踉跄时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曹叔叔,您慢点,当心脚下!”

曹叔叔借力站稳,重重喘了几口气,脸上挤出一丝苦笑:“谢……谢谢勾店长。这腿脚……真是不听使唤了。”

“您先别动,缓缓。”勾正阳扶着他慢慢挪到店门边的墙根,让他有个依靠。“您这走路太不稳了,得用个拐杖,太危险了。”

“拐杖?”曹叔叔几乎是立刻摇头,脸上写满了抗拒,“不,不用那东西。用上就离不开了,怕丢不掉。我现在还能自己走,用上拐,别人看了,我自己也觉得……那就真成个‘废人’了。”

“曹叔叔,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勾正阳语气温和但坚定,“您看您刚才,多险。用拐杖是为了保障您现在能安全地活动,防止摔倒。这跟以后能不能丢掉它,是两回事。店里有一副客人落下的轻便拐杖,您先试用一下,就当是借您的。”

曹叔叔嘴唇动了动,看着勾正阳诚挚的眼神,最终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那……那就试试。说好了,是借的。”

勾正阳从店里拿出那副铝合金拐杖,调整好高度,耐心指导他如何握持、如何与步伐配合。起初,曹叔叔动作笨拙僵硬,但撑着走了几步后,身体的摇晃果然被大大抑制,一种久违的稳定感让他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些许。

陆文山从里间走出来,看到了这一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曹叔叔经过时点了点头,像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曹叔叔开始在店里调理后,陆叔每天都会在他旁边坐一坐,聊几句。

“老曹,今天感觉咋样?手还抖得厉害不?”

“陆哥,还是有点,不过握东西好像稳一点了。”

“那就好!这高电位,你坚持做,肯定有用。我当初颈动脉斑块,手也麻,就是靠这个调过来的。关键得信,得坚持。”

变化是缓慢而确切的。大约两周后的一天早晨,勾正阳和陆叔几乎同时注意到,曹叔叔从公交站方向走来,虽然步速不快,但走得很稳。那副拐杖并没有拿在手里,而是收拢起来,像一把雨伞似的拎着。

“勾店长!陆哥!”曹叔叔脸上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混合着自豪和惊喜的笑容,“我今天试了试,不拄拐好像也能走了!腿有根了,腰也挺得住!”

陆叔笑着开口:“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坚持就有效!”

之后,那副拐杖真的成了“备用”和“心理保障”,只在曹叔叔感觉特别疲劳或路况不好时才使用。他的精神状态明显焕发,眉头舒展了,话多了,笑声也爽朗了。

那副静静倚在门后的拐杖,不再仅仅象征着局限,更见证了一段从挣扎到平稳、从抗拒到超越的韧性旅程。它不是曹叔叔的“新腿”,而是一段过渡——陪他走过最摇摇晃晃的那段路,直到他自己能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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