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七点,杨有福又站在了善康承堂门口。

这次他没蹲着。他站着,腰杆挺着,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银行APP的余额页面。三万二,一分不少,显示“已到账”。

勾正阳拉开门,看见杨有福站在晨曦里,嘴角还没完全咧开,就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到了!”杨有福的声音劈了叉,“小勾!钱到了!”

嗓门太大,把二楼住着的蒋阿姨都惊动了。她推开窗户往下看:“老杨,大清早的嚎啥?”

“钱要回来了!”杨有福仰着头喊,“三万二!那床骗子的钱,要回来了!”

蒋阿姨愣了一下,笑了:“真的?那你这裤子今天能换条新的了吧?”

杨有福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换了一条灰裤子,闺女上周从网上给他买的,布料软和,不勒肚子。他昨晚拆包装的时候,盯着标签看了半天:一条裤子九十八,他以前觉得贵,现在觉得值。

“换了!”他朝蒋阿姨挥了挥手机,“今天高兴!请大家吃包子!”

善康承堂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张珍珍嗑着瓜子凑过来,眼睛盯着他的手机屏幕:“三万二,真金白银?”

“你看看。”杨有福把屏幕怼到她面前。

张珍珍眯着眼看了半天,啧啧两声:“不容易啊。我二舅前年买那个‘纳米能量杯’,两千八,打了半年官司都没要回来。”

“那是他没找对人。”杨有福转头看向勾正阳,目光复杂,“小勾,这事我得好好谢谢你。”

勾正阳正在烧水泡茶,头也没抬:“杨叔,您已经谢了三回了。再说下去我就不好意思了。”

“那不行。”杨有福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手帕,打开,里面是五百块钱,“我闺女昨天给的零花钱。不是谢礼,是请你吃顿饭的钱。”

勾正阳放下水壶,看着那五百块,又看了看杨有福的手。那双手在抖,但眼神不躲。“杨叔,您要是真想谢我,帮我个忙。”

“啥忙?”

“下周六社区有个健康讲座,我要上去讲怎么识别保健品骗局,缺个‘现身说法’的。”勾正阳笑着,“您来讲两句?”

杨有福愣住了。他这辈子干过的事,就是在航天厂拧了四十年螺丝,从没当众讲过话。但他看着勾正阳那张带着虎牙的笑脸,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已经捂得发热的收据,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怕的。

“行。”他说,“我讲。”

那天下午,杨有福回家之后,把新裤子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李桂兰的遗照旁边。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朴素的蓝布衫,眉眼温柔。

他对着照片轻声说:“桂兰,三万二要回来了。小勾帮的忙。我下周还要去讲座上说话,讲咱们是怎么被骗的,又是怎么要回来的。你要是还在,肯定得笑话我——一个拧螺丝的,上讲台能说出啥来。”

照片没有回答他。但他摸了摸新裤子的布料,又摸了摸照片的边角,忽然觉得,这三年来第一个晚上,心里是踏实的。

与此同时,三条街外,“康之源”的办公室里,西装男李鑫正在打电话。

“查到了,那个叫勾正阳的,就是善康承堂的老板。去年刚开的店,专门做老年人理疗。”

李鑫冷笑:“他退一个,我就想办法让他加倍吐出来。”

窗外天快黑了。杨有福把那张收据烧了。灰烬从窗台飘下去,散在晚风里,像他这三年放不下的那块石头,终于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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