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有福蹲在善康承堂门口,裤裆裂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白线头在风里飘,像朵干枯的蒲公英。他用手去捂,动作一大,“刺啦”一声,脆化的旧布从膝盖撕到脚踝,整条右腿露在外面。路过的张珍珍嗑着瓜子停下来:“杨哥,你这是解锁破洞时尚了?”

周围七八个老人哄笑起来。杨有福低着头,耳尖通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这条裤子是他老伴李桂兰十年前缝的,磨破了三次,补了三次。最后一次补的时候,桂兰的手已经开始抖了——胰腺癌晚期,化疗做到第三轮。针脚歪歪扭扭的,他每次摸到都觉得硌手,却天天穿。这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杨叔。”

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善康承堂的店长勾正阳蹲在他面前,三十来岁,笑起来有虎牙,看起来不像坏人。他看了一眼杨有福膝盖上的破洞,没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蓝色工装裤:“您先换上。”

杨有福接过裤子,布料软得不像话,像被人洗过很多遍、穿过很多年。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喉咙却堵得像塞了团棉花。

“杨叔,”勾正阳压低声音,“您那三万二的磁疗床,生产批号是假的。那家公司去年就注销了。”

杨有福的手猛地一抖,裤子掉在地上。

“你说啥?”

“我说,您被骗了。”

三年前,他瞒着桂兰,从退休金里抠出三万二,买了那张“进口量子磁疗床”。销售说能治颈动脉斑块,三个月见效,无效退款。结果钱没了,斑块还在。桂兰因为这事跟他大吵一架,两个月后走了。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攥着那张收据,蹲在马桶旁边哭得像个孩子,却不敢发出声音——隔壁房间住着他刚从外地回来的闺女,她不知道这些事。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但第二天早上七点,善康承堂的卷帘门刚拉开一半,杨有福已经站在了门口。他眼睛通红,把收据拍在台面上,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铁皮:“小勾,你说能要回来?”

勾正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能。但得按我说的做。”

杨有福咬了咬牙:“你说。”

勾正阳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份文件——那家磁疗床公司法人代表的另一家公司,上个月刚因为虚假宣传被罚了二十万。“杨叔,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整个平宁巷被骗过的老人,加起来能坐满三桌。您要是退缩了,他们的钱也都要不回来了。”

杨有福盯着那份文件,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又敲。他想起了桂兰临走前那句话:“老杨,你这人太实诚,总被人骗……”

“去。”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妈的,去!”

勾正阳笑了,虎牙露出来:“好。那咱俩,今天就去会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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