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伏击位置。
"一班左边,二班右边。"刘铁柱低声分配,"等他们进来一百人左右再打。先打军官,再打机枪手。"
战士们迅速就位。居高临下,距离不到四十米,几乎是贴着打。
希腊兵还在往前走。队列中间有个军官模样的人在不停用手势指挥,脖子上挂着望远镜,腰间别着手枪。他后面跟着两个通信兵,背着步话机。
一百人过去了。一百二十人。
刘铁柱举起手。
"打!先打那个军官!"
第一发子弹从四十米外击中那名希腊军官的胸口,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望远镜从脖子上甩出去,人向前栽倒在碎石路上。两名通信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乱枪打翻。
整条小路上瞬间炸了锅。希腊兵被困在三四米宽的鞍部,前后都是自己人,两侧是陡坡跑不了,上方是志愿军的交叉火力。手榴弹一颗接一颗扔下去,在密集的人群里爆炸,惨叫声连成一片。
有几个希腊兵反应快,趴在路边的岩石后面还击。子弹打在刘铁柱头顶的石头上,崩了他一脸土。他把头缩回去,换了个位置继续射击。
"冲!"
二十个人从两侧同时冲下去。距离太近了,步枪都来不及瞄准,很多人直接把手榴弹往人堆里扔完就端着刺刀冲进去。
近战。
山脊鞍部的空间太小,双方几乎是脸贴脸地厮杀。刺刀、枪托、拳头,什么都用上了。一个希腊兵用枪托砸向一班长的脑袋,一班长侧身躲过,反手一刺刀捅进对方腹部。另一个希腊兵扑过来想拽枪,被后面的战士一枪托砸倒。
刘铁柱的右臂突然一疼,低头一看,一块弹片嵌在小臂外侧,血顺着袖口往下淌。他没管它,左手把手枪掏出来,对着三米外一个正在举枪的希腊兵连开两枪。
有个希腊军官用英语喊了一句"Surrender",但没有人放下武器。剩下的希腊兵还在拼命抵抗,虽然指挥系统已经被打垮了,但这些人确实不怂
激战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最后是后面没进入伏击区的希腊兵转身撤退了,他们没有能力救出被困在鞍部的同伴。留在伏击区里的希腊兵,死的死伤的伤,少数几个人扔掉了枪。
刘铁柱靠在一块岩石上喘气。赵大勇那边步话机传来报告:"正面美军被我打退,毙伤十余人,三班无伤亡。"
"好。"刘铁柱回了一个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弹片还在里面没取出来。赵大勇跑过来给他裹了绷带,绑得紧紧的止住了血。
"排长,疼不疼?"
"废话。"刘铁柱龇了一下牙,"清点人数。"
一班和二班:轻伤五人,无人阵亡。小路上躺着四十多具希腊兵的尸体,还有十几个伤员。
下午五点以后,山脚下再没有大规模的动静了。零星的炮弹还在落,但频率低了很多,像是例行公事。
天色暗下来。
刘铁柱坐在掩体边缘,用左手给自己的步枪上油。右臂裹着绷带,动一下就疼,但他忍着没吭声。赵大勇蹲在旁边,把各班报上来的数字汇总了一遍。
"全排七十二人,轻伤八个,没有阵亡。子弹还剩一半不到,手榴弹每人剩两颗。机枪弹大约还有四百发。"
刘铁柱点了点头,拿起步话机:"连长,二排报告。侧翼阵地在我们手里。今天打退敌人两次进攻,毙伤大约一百五十人,大部分是希腊营的。我排轻伤八人,弹药消耗过半,请求补充。"
杨宝山沉默了两秒:"团部正在组织运弹药。你们辛苦了,铁柱。今夜休息好,明天还有硬仗。"
"明白。"
步话机关了。山脊上安静下来。
刘铁柱靠着掩体壁坐着,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火药和泥土的气味。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只能看见对面山坡上偶尔闪过的手电光,那是敌人在搜寻尸体和伤员。
赵大勇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他。
刘铁柱接过来啃了一口,干得噎嗓子。他就着水壶里最后一点水咽下去,突然问:"老赵,你说希腊人跑朝鲜来干什么?"
赵大勇嚼着饼干想了想:"谁知道。美国人叫他们来的呗。"
"也是。"刘铁柱不再追问。
壕沟里的战士们有的在擦枪,有的已经靠着土壁睡着了。白天打了那么久,每个人都累得像散了架。
忽然,山脚下传来一阵歌声。
很远,断断续续的,被风吹得模糊不清。但能听出是好几个人在一起唱,曲调低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伤。那不是英语,也不是朝鲜话,是另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
希腊语。
刘铁柱听了一阵,没说话。赵大勇也竖着耳朵听,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在黑暗里听敌人唱歌。
"唱的什么?"赵大勇问。
"听不懂。"刘铁柱把步枪靠在身边,用左手拉了拉衣领,"大概是他们家乡的歌吧。"
赵大勇沉默了一会儿:"管他呢。谁想从咱这儿过,就得拿命换。"
刘铁柱没接话。歌声还在继续,被夜风送上来,在山脊之间回荡。他想起白天那些冲上来的希腊兵,他们也有家,也有人等他们回去。但战场上没有这些讲究。枪口对准你了,你不打他就打你,就这么简单。
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了,照亮了山脊上密密麻麻的弹坑和散落的弹壳。白天的厮杀已经结束,活下来的人拥有这个夜晚。
刘铁柱闭上了眼。
明天太阳一出来,敌人还会上来。但只要二排还在这条山脊上,侧翼就丢不了。
歌声渐渐弱了,山脚下也安静了。
风还在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