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持续了六个小时。
从早上六点到中午十二点,七十二门榴弹炮加上加强的203毫米重炮,把天德山主峰反复犁了一遍又一遍。
中午十二点整,雷诺兹下令:“全群停止射击。各营报告弹药消耗。”
数据很快汇总上来——第9营消耗九千八百发,第10营消耗八千六百发,第39营消耗七千四百发。加上155毫米营和203毫米营的消耗,这个上午一共朝天德山倾泻了将近两万发炮弹。
雷诺兹把数字记在本子上,面无表情。
洛佩斯拿起无线电话筒,向哈里斯上校报告:“炮火准备已完成,目标区域已无有组织抵抗迹象。”
他放下话筒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满足感。望远镜里的天德山笼罩在黄灰色的硝烟中,山顶的轮廓都变了形——弹坑叠着弹坑,工事全毁了,连树桩都没剩几根。
“轮到步兵了。”洛佩斯说。
山脚下,美第65团第1营的掩体里,布朗中校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杯子是铁皮的,咖啡早凉了。他朝营部通信兵点了一下头。
通信兵打开了步话机。
“各连注意——准备冲击。优先目标是山顶残存火力点。十二点三十分,出发。”
十二点三十分。
炮火从天德山主峰向纵深延伸,炮弹开始落在后方几公里外的山沟里。
从炮火延伸的那一刻起,坑道里的战士们弹了起来。
“三分钟——占领阵地!”杨宝山的命令从坑道深处一直传到口子上。
王长贵第一个冲出坑道口。外面的光刺得他眼睛疼——在黑暗里蹲了六个小时,突然见到天光,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他顾不上擦,带着全班往交通壕里冲。
脚下全是炮弹炸松的虚土,踩上去往下陷,跟走在沙地里一样费劲。空气烫,吸一口嗓子就疼。石头被烧得滚热,钢盔碰上去滋的一声响。
刘福紧跟在班长后面跑。他的额头全是汗,混着烟尘变成了黑泥糊在脸上。他在坑道里怕得要死,现在反而不怕了。炮弹打完了,该他们打枪了。他攥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指节发酸,但松不开手。
李文秀在交通壕里清点各班就位情况。一排到位。二排到位。三排差两个人——被坑道口塌下来的土埋了半截身子,正在往外刨。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天德山主峰。弹坑密布,工事全毁,山顶被生生削去了一层。但红旗还在。挂在被炸歪的木杆上,布面烧了半边,在硝烟里一动不动。
没有风。旗帜垂着,但还在那儿。
山脚下,美军第65团第1营的士兵已经整理好了装具。军士长的口令从队列前面传过来:“各排——听我命令,准备冲击!”
天德山,最后的生死较量,就在眼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