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主力都在正面。他们在北坡顶多放一个班做样子。只要我们速度够快,天亮前就能占领山顶的补给站。到时候,山上的中国人就断水断粮了,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打?”
“那我们的伤员怎么办?如果在这里交火,撤退会很困难。”
“没有伤员。这是一次完美的突袭,我们要像匕首一样插进他们的后背。”
斯旺站起身,拍了拍副营长的肩膀。
“告诉小伙子们,把多余的口粮和睡袋都扔了。我们只需要子弹和刺刀。天亮之前,我要在山顶喝咖啡。”
美军士兵们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纷纷把沉重的背包扔在草丛里。
他们只带了三个弹夹和两枚手榴弹,轻装让他们在陡峭的山路上移动得更快,但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持续作战的能力。
“中校,前面的路越来越窄了,坦克肯定上不来。”
一个侦察兵跑回来低声说。
“我们不需要坦克。我们是骑兵,脚就是我们的马蹄。”
斯旺挥了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将军,各部队已经各就各位。”
美第1军的指挥所里,参谋在地图板上画出了三个巨大的箭头。
“第15团在南坡,第7骑兵团在西侧418高地,第8团1营在北坡。”
“协同做得怎么样?第3师和骑一师之间的联络有没有问题?”
军长(指第1军军长)站在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
“目前还可以。但山地无线电信号很差,经常有噪音。第7团报告说,由于地形限制,他们的自行火炮无法给第8团提供直接火力支援。”
“斯旺不需要火力支援。他是奇兵。”
军长摇了摇头,打断了参谋的话。
“可是如果正面没有突破,奇兵就会变成孤军。一旦中国人反应过来,1营可能会被包围。”
“正面怎么可能没有突破?第15团有整个军的炮兵在支持。范弗里特弹药量不是开玩笑的。只要天一亮,天德山就会被炮火削平三英尺。”
军长转过身,端起茶杯。
“告诉盖伊,他的骑一师是王牌,这次必须打出王牌的样子。我不要听借口,我只要天德山。”
“是,将军。我这就去传达。”
参谋行了个礼,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此时的美军将领们,脑子里全是在二战中用钢铁铺路的经验。
他们坚信,只要弹药足够,任何防线都会像黄油一样被热刀子切开。
他们忽略了,在那些被炸得焦黑的战壕里,守着的是一群用意志战胜钢铁的志愿军战士。
深夜,风在天德山的山谷里呼呼地吹,卷起漫天的沙石。
第8骑兵团1营的队伍在黑夜中蠕动,黑压压的一片。
“该死,这路比地图上写的还要陡,我的脚脖子快扭断了。”
一个美军士兵低声咒骂,脚下滑了一下,险些跌进旁边的深沟。
“闭嘴,抓紧你前面的人。摔下去就没人管你了。”
军士长低声警告,用手扶了扶头上的钢盔。
斯旺中校走在队伍中间,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
凌晨三点,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他的靴子踩在一块碎石上,石头松动,向下滑落,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停下!”
斯旺打了个手势,整支队伍瞬间僵在原地。
士兵们屏住呼吸,警惕地看着四周黑漆漆的树林。
过了几分钟,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异样。
“继续前进,动作轻点。”
斯旺松了一口气,摆了摆手。
在山腰的一处灌木丛里,李成山整个人趴在泥地里,几乎与黑色的泥土融为一体。
他的耳朵紧紧贴着地面,手死死抠着地上的干草。
咕噜。
那是石头滚落的声音,很轻,但极有规律。
风声很大,但这声音明显不同于风吹落的石头。那是有分量的重物压在石头上造成的。
他睁大双眼,死死盯着山脚下的黑暗。
黑影在蠕动,一个,两个,三个……密密麻麻,像是一群在黑夜里搬家的蚂蚁,正沿着那条窄路往上挪。
李成山憋着气,手慢慢摸向了身旁的土制拉线地雷。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缝里全是汗水,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敌人还在山脚,要等他们全部进到埋伏圈。
“班长,下面有动静吗?”
旁边的新兵用极低的声音问,身子在微微发抖。
“闭嘴。抓紧你的枪,等我的信号。”
李成山偏过头,用极低的话音斥了一句。
新兵不再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支上了刺刀的步枪握得更紧了。
山脚下,斯旺中校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山顶。
那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张着嘴的怪兽,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继续走。”
斯旺低声对身后的士兵说,带头迈出了步子。
队伍重新蠕动起来,沿着崎岖的小路,一步步向着志愿军3排的防线逼近。
而在山顶的战壕里,李乾坤已经接到了前哨的报告。
“排长,敌人上来了。人数不少,黑压压的一片。”
“传令下去,所有人把手榴弹盖儿拧开。等我的手电筒一亮,全排一起打,把所有的地雷都给我拉响!”
李乾坤拉了一下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夜,更黑了。
双方都在黑暗中摸索,而决定天德山命运的决战,即将在几个小时后在这条北坡小路上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