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四月十四日,东京盟军总部。
参谋军官把红蓝双色铅笔夹在文件夹里,递了过去。
“詹姆斯,这是国防部的最新调令。”
范弗里特接过公文,扫了一眼上面的排版。
“李奇微去接替麦克阿瑟,八军交给我。”
他把调令丢在红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的,将军,远东的战局现在是您的了。”
参谋军官扯下墙上的半岛地图,在桌面上平铺开。
“汉江线刚刚稳住,敌人正在往后撤,但他们随时会反扑。”
“这不叫烂摊子,这是个机会。”
范弗里特走到地图前,用钢笔帽敲击着代表防线的蓝色波浪线。
“西点的同窗们都在看着我,德怀特在欧洲,奥马尔在华盛顿,而我在这里。”
“他们说中国人的步兵战术很有一套,夜战和迂回让我们吃尽了苦头。”
参谋军官站在一旁,调整着台灯的角度,让光线更集中。
“战术?”
范弗里特冷哼,鼻翼微微翕动。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遇到真正的钢铁。在欧洲,巴顿可不跟德国人讲战术,他只管往前开炮。”
“将军,我们目前的弹药储备并不宽裕,国会一直在质问远东的消耗。”
“告诉后勤部,把所有的仓库都打开。”
范弗里特转过身,十指交叉,扣在小腹前。
“打赢一场战斗,他们计算过需要多少发炮弹吗?”
“通常是两个基数,约合三千发,将军。”
“乘以五。”
范弗里特竖起右手五根手指,在参谋军官面前晃了晃。
“我要五倍。不管步兵面对的是一个连还是一个师,先用炮弹把他们的山头削平两英尺。”
“这在后勤上是个灾难,国会的老头子们会疯的。”
参谋军官摇头,手指在预算报表上划过。
“只要能把中国人逼回谈判桌,总统会帮我付账单的。”
他拿起桌上的雪茄,切开烟嘴。
“我的前任们太温和了,他们总是想着怎么节省。在我的字典里,炮弹就是士兵的命。用钢型和火药去换美国小伙子的皮肉,这是最划算的买卖。”
“但是第五次战役的伤亡……”
“那是因为火力还没有达到饱和。从今天起,每一个炮兵营都要把炮管打红。中国人没有重炮,他们只有两条腿和手榴弹,我们要让他们在白昼里也见不到太阳。”
范弗里特把雪茄点燃,浓重的烟雾在大厅里散开。
他坐回藤椅,看着窗外繁忙的东京街头。
这个一九一五届的西点毕业生,在二战中指挥过第3装甲师第1旅,在诺曼底的灌木丛里用坦克压碎过德军的防线。
他不喜欢烦琐的参谋作业,更讨厌那些所谓的迂回战术。
在他看来,战争就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吨位决定胜负。
“给各军群发报,从明天开始,取消弹药配额限制。”
他吐出一口烟。
“我要让整个半岛的北边,二十四小时都在震动。”
“遵命,将军。”
参谋军官立正,转身离去。
范弗里特的皮鞋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动。
他盯着地图上的铁原,手指用力按了下去。
“铁三角,这地方是个好磨盘。”
他自言自语。
一九五一年七月,开城。
来凤庄的会场里,木制长桌两边坐满了军人。
美方代表乔伊中将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我们的最新提案,关于军事分界线的划定。”
中朝方代表南日将军看了看那张图,放下了手里的铅笔。
“乔伊将军,你们的线,画到了我们后方四十公里。”
“这是合理的补偿。”
乔伊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
“虽然目前的战线在三八线附近,但我们拥有绝对的海空优势。一旦停战,我们的轰炸机和军舰将停止行动,这给你们免除了巨大的军事压力。所以,你们必须在地面领土上给予我们补偿。”
“一万两千平方公里,这就是你们口中的补偿?”
南日盯着对方。
“这简直是强盗逻辑。在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你们想在桌子上用几张纸拿走?”
“这并非强盗逻辑,而是实力对比的体现。”
乔伊身后的参谋翻开一沓图表。
“我们每天在你们头顶扔下上千吨炸弹,你们的补给线时刻在流血。如果我们继续维持这种压迫,你们的防线支撑不了多久。用土地换取和平,对你们有利。”
“你们在战场上如果能前进一步,就不会坐在这里和我们谈了。”
南日冷笑,指着窗外的山路。
“三十八度线是中朝军队用刺刀划出来的,不是你们的轰炸机。你们想要这一万两千平方公里,就自己派步兵来拿。”
“南日将军,不要误判了我们的决心。”
乔伊往前凑了凑。
“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你们拒绝这个方案,谈判将无法继续。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只能让炸弹、大炮和机关枪去辩论了。”
“我们随时奉陪。”
南日站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皮夹。
会场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美方代表们也纷纷起立,皮鞋后跟撞击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几分钟后,开城的中朝代表团驻地里,电波开始在夜空中穿梭。
而在汉城的第8集团军司令部里,范弗里特同样在等这个结果。
“他们拒绝了?”
范弗里特看着刚进门的索尔少将。
“是的,将军。中国人态度很硬,他们不打算让出一步。”
索尔把军帽放在桌上。
“很好。”
范弗里特摘下老花镜。
“那就打。李奇微将军已经同意了我的计划。既然他们想在战场上辩论,我们就给他们准备足够的论据。”
“您打算从哪里开始?”
“西线。”
范弗里特走到沙盘旁,拿起一根木杆。
“东线虽然打得热闹,但那是山地,除了消耗弹药,没有战略决定性。我们要动,就动他们的心肺。”
“铁原?”
索尔看着沙盘上红蓝交错的小旗。
“对,铁原。那是他们的后勤枢纽。只要我们把线往北推,控制住那几个高地,他们的运输线就会彻底瘫痪。”
“但是那里的防守非常顽强,五次战役时我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那是以前。”
范弗里特把木杆重重地击在沙盘边缘。
“这次,我要用坦克和重炮把那里的石头都犁一遍。”
“坦克劈入战,这是我们这次攻势的核心。”
范弗里特在司令部的黑板上,用白粉笔画了一个尖锐的箭头。
“中国人的反坦克武器很少。根据我们得到的口供,他们的连队甚至没有像样的反坦克炮,只能靠士兵抱着炸药包往坦克底下躺。这简直是中世纪的打法。”
“但他们的阵地修得很深,山脊上的防御工事很难用直射火力摧毁。”
一个参谋提醒道。
“所以我们要集中使用装甲力量。不要把坦克分散到步兵班去,要像拳头一样攥起来。”
范弗里特转过身,拍了拍手掌上的粉笔灰。
“二十辆,甚至四十辆坦克,排成纵队,沿着山谷和公路直接往里插。不要管两翼的山头,只管往深处开。中国人的步兵会慌乱,当他们发现后方被切断时,山头上的防线就会崩溃。这时候,我们的步兵和工兵再跟上去清剿。”
“这个战术在东线试过,确实有效,但西线的地形更复杂,泥泞和乱石会限制坦克的机动。”
索尔有些担忧。
“那就让工兵在后面跟着,一边打一边修路。”
范弗里特坐回椅子上。
“西线是平原和丘陵的过渡带。铁原往北,有一座山,中国人叫它天德山。”
他用红铅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个圈。
“在我们的地图上,它是凯利前哨。这座山不高,但它卡在铁原到涟川的公路边上。如果不拿下它,我们的坦克和卡车就会暴露在中国人的迫击炮火下。”
“我们要把这颗钉子拔掉。”
索尔看着那个圈。
“不仅要拔掉,还要快。”
范弗里特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第82号作战命令已经签署。美第3师和骑兵第1师将作为西线主力。索尔,你的第3师负责解决天德山。”
“我们要面对的是中国人的哪个部队?”
“不管是谁,在重炮面前都没有区别。”
范弗里特站起身,走到窗边。
“这次,我给你们调集了七十二辆坦克,还有上百门重炮。航空兵每天会提供至少一百架次的空中支援。如果这样还拿不下一个小山头,你就不用来见我了。”
“将军,我们会在十月前解决战斗。”
索尔立正。
“不,九月下旬就必须动手。在冬天来临前,我们要把战线往北推十五公里,逼迫他们在新的分界线上签字。”
范弗里特摆了摆手。
“去准备吧,让小伙子们把炮弹箱都搬到前线去。我要在天德山上看到美第3师的军旗。”
索尔拿起军帽,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参谋们正抱着一叠叠红色的机密文件跑动。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一九五一年的秋天,带着火药味,在这个清晨正式拉开了帷幕。
涟川平原,一栋被炸塌了半边屋顶的民房里。
汽油桶做成的炉子里正冒着黑烟,简易的木桌上铺着大比例的军事地图。
罗伯特H索尔少将站在桌旁,用一根铜制教鞭指着地图。
“先生们,这是军部刚刚下达的‘铁砧’行动计划。”
围在桌旁的军官们纷纷凑了过来,他们是美第3师各团的指挥官。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天德山,美军代号‘凯利前哨’。”
索尔用教鞭点了点那个红色的三角标。
“这座山海拔只有四百七十多米,但位置极其要命。中国人站在上面,能看清我们后方二十公里内的一切动静。我们的卡车一露头,他们的冷炮就打过来了。不拔掉这颗钉子,我们整个西线的后勤线就是个筛子。”
“师长,这个山头由我们第15团来拿吧。”
第15步兵团团长奥尼尔上校跨前一步。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条等高线。
“这种高度的山,在欧洲我们半天就能攻占。中国人没有坚固的混凝土工事,他们只有土木和石头垒的掩体。用重炮轰上半天,步兵上去直接收尸就行了。”
“奥尼尔,不要轻敌。我们在五次战役中领教过这些中国人的韧性。”
索尔看着他。
“我给你调配了足够的资源。看这里,这是你们团的进攻路线。”
作战参谋拉开另一张战术图。
“第15团第2营从西侧的夜月山出发,首先拔掉460高地,切断天德山侧翼的联系。”
“第3营作为正面主力,直接从261.5高地发起正面突击,直取主峰。”
“同时,骑兵第7团和第8团1营会在东侧进行迂回,切断主峰和北侧后方的联系。我们还把希腊营配属给你们,作为第一线的轮换兵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