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宿迁城南郊,古黄河与大运河之间,有一条古老的巷子,名叫“梧桐巷”。根据宿迁最早的地方志——明代万历年间《宿迁县志·建置志》记载:“梧桐巷,在新治东南,相传为项王所生之处,俗云:项王生于梧桐,长于下相,即此。”

  清代康熙年间《江南通志·古迹志》亦载:“梧桐巷,在宿迁县内,即项羽里。”相传,项氏家族在此广植梧桐,以根茎再生,往复不息。

  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开篇便写道:“项籍者,下相人也,字羽。”

  下相,便是今日的宿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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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宿迁,你无法绕开的一个人,便是项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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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深处,有一株古槐,枝繁叶茂,当地人世代相传,说此槐为霸王亲手所栽。两千多年来,它看尽了王朝更迭,受惯了风雨洗礼,却依然挺拔如初,仿佛一位沉默的守护者,守望着这片英雄的土地。

  “枯树几番经雨雷,梧桐巷里古庭槐。至今春到多新叶,不枉霸王亲手栽。”这首诗,道尽了宿迁人对项羽的深情。

  在宿迁人心中,项羽不只是一个失败的政治家,更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明代诗人罗涛有《梧桐巷》诗云:“梧桐巷内落秋风,指点千年霸业空。敌国已曾来戏马,英雄何事失关中。”明末清初史学家谈迁在《项王庙》中亦叹:“下相生故里,仿佛目重瞳。报愤六王后,殉身一剑中。”这份英雄气,早已融入了这座城市的血脉。

  项羽,名籍,字羽。他是楚国名将项燕之孙,天生神力,志向远大。少年时,见秦始皇巡游,竟脱口而出:“彼可取而代也!”这份霸气,注定了他将成为那个时代最耀眼的星辰。据载,项羽二十四岁起兵反秦,率诸侯灭秦后自立西楚霸王。巨鹿之战,他破釜沉舟,以少胜多,一举击溃秦军主力,天下震动。

  如今的项王故里景区内,英风阁为纪念项羽的主体建筑。阁中有项羽石雕像,两侧悬挂着由赵朴初先生撰写的楹联。东西碑廊中,东廊为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巨幅石刻,西廊则陈列着历代名人歌颂项羽的诗作。

  “春自梧桐拔节,任喜鹊登枝,城乡又发英雄气。”从梧桐巷深处到现代化街头,宿迁人始终保持着一种昂扬向上的姿态。这份姿态,是对霸王最好的纪念,也是对英雄故里最好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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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垓下悲歌:力拔山兮的千古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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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迁的诗意,是苍凉的。这苍凉,源于那场改变中国历史走向的垓下之战。

  公元前202年,垓下(今安徽灵璧,紧邻宿迁)。汉军重重包围,楚军兵少粮尽。夜深人静,四面楚歌起。项羽在营帐中听到那熟悉的乡音——那是江东子弟的歌声,也是他回不去的故乡。

  那一刻,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西楚霸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他抚摸着心爱的乌骓马,看着帐下泣不成声的虞姬,悲从中来,唱出了那首千古绝唱——《垓下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这歌声,苍凉悲壮,情思缱绻。它唱出了一个英雄的末路,也唱出了一个男人的柔情。

  “力拔山兮气盖世”,这是何等的自信与豪迈!想当年,巨鹿之战,项羽破釜沉舟,以少胜多,一举击溃秦军主力。那时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时不利兮骓不逝”——时运不济,连乌骓马也不肯前行。

  这是命运的捉弄,还是英雄的宿命?而最动人者,莫过于“虞兮虞兮奈若何”——在生死关头,项羽牵挂的不是江山社稷,而是身边的虞姬。这份深情,让无数后人动容。

  苏轼在《虞姬墓》中写道:“帐下佳人拭泪痕,门前壮士气如云。仓黄不负君王意,只有虞姬与郑君。”苏轼将虞姬与郑君并列,认为他们都是不负项王的人。

  虞姬为了不让项羽分心,为了成全他的英雄名节,拔剑自刎。她的血,染红了垓下的土地,也染红了宿迁的历史。

  “垓下悲歌惊日月,乌骓泣泪别虞姬。英雄末路多悲壮,项羽威名万古存。”项羽的失败,是悲剧性的。但他败得悲壮,败得坦荡。他不愿苟且偷生,不愿过江东卷土重来,而是选择在乌江自刎,用生命捍卫了自己的尊严。

  太史公司马迁在《史记》中,赫然将项羽列入专属于帝王的《本纪》。这种“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气节,让他成为中国历史上最独特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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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江怀古:卷土重来的历史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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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羽死后,关于他的评价,历来众说纷纭。而宿迁作为他的故里,承载了后人无尽的追思与叹息。

  唐代诗人杜牧路过乌江亭时,写下了著名的《题乌江亭》:“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杜牧为项羽感到惋惜。他认为,胜败乃兵家常事,如果项羽能忍辱负重,渡过乌江,凭借江东子弟的才俊,或许真能卷土重来,改写历史。

  然而,宋代女词人李清照却有着不同的看法。她在《夏日绝句》中写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李清照赞颂项羽,是因为他那宁死不屈的气节。在她看来,项羽的“不肯过江东”,正是英雄本色的体现——他不愿像刘邦那样,为胜利不择手段,苟且偷生。

  宋代政治家王安石则从另一个角度审视:“百战疲劳壮士哀,中原一败势难回。江东子弟今虽在,肯为君王卷土来?”

  这三种截然不同的评价——杜牧的惋惜、李清照的赞颂、王安石的冷峻——恰恰构成了宿迁诗意的多重维度。

  在宿迁,人们更愿意相信项羽是英雄。尽管他失败了,但他的威名万古长存。“楚汉争雄远矣哉,当年成败已尘埃。项王故里游人众,谁个追思项羽来。”

  如今的项王故里游人如织,人们来到这里,不仅是为了看那古老的建筑,更是为了追寻那份英雄气,为了凭吊那段悲壮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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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河帆影:水韵宿迁的诗意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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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迁的诗意,不仅有英雄的悲歌,还有运河的帆影。

  京杭大运河穿城而过,赋予了宿迁灵动的生命力。宿迁是全国唯一拥有隋唐通济渠、宋元明清黄河故道、清代中运河三个不同历史时期主航道的城市。

  据史料记载,境内运河共有三条:一是隋唐时期开挖的通济渠,即现在泗洪县境内的老汴河;二是元明时期疏浚的“借河为漕”,即现在的古黄河;三是清代开挖的中运河。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唐代诗人白居易的名句,描述的正是运河途经宿迁的航路。泗洪老汴河因此成为隋唐宋大运河漕运全盛时代的标志性河道。

  “唐宋码头上,曾泊万里船。商贾穿梭过,联袂遮天蓝。繁华小东都,笙动千酒帘。”那时的宿迁,繁华如梦——码头上船只云集,街道上商贾穿梭,酒旗招展,笙歌阵阵。南宋朱熹、文天祥都曾为宿迁运河留下诗篇。文天祥的《崔镇驿》,至今仍被宿迁人传诵。

  “谁栽第一柳,两岸柳生烟。晓风残月时,柳丝系人难。”运河两岸杨柳依依,春天来临时,柳丝如烟,随风飘荡。那柔美的姿态,与项羽的刚烈形成鲜明对比,构成了宿迁独特的城市性格:既有水的柔情,又有山的刚毅。

  清代,治河名臣靳辅主持开通了中运河。康熙、乾隆下江南时多次驻跸宿迁。乾隆皇帝六下江南,五次驻跸宿迁,创作了数十首赞美宿迁的诗词,仅收录在《宿迁县志》中的就有三十多首。其中,最著名的,当属那首《麦》——“盼从冀兖寒迟茁,看到淮徐绿满田。第一江山春好处,十分梅柳色徒传。”

  “第一江山春好处”一句,自此成为宿迁对外宣传的文化名片。皂河龙王庙行宫至今仍存有乾隆题诗的碑亭。如今,虽然漕运的繁华已逝,但运河依然在流淌。两岸稻禾飘香,人们依水而居,享受着这份宁静与安详。

  “运河成永恒,吾家水流喧。”运河是宿迁的母亲河,它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兴衰,滋养了一代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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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马湖光:现代宿迁的生态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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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历史的厚重,今天的宿迁,更是一幅生态优美的现代画卷。

  在宿迁北部,有一片浩渺的湖水——骆马湖。关于骆马湖的最早记载,见于《宋史·高宗本纪》:“绍兴五年(1131)四月金将渡淮,屯宿迁县骆马湖。”

  “骆马湖边消夏,游人水面沉浮。沙滩酷热水凉舒,徒羡湖中苍鹭。”夏日的骆马湖,是避暑的胜地。金色的沙滩、碧绿的湖水、成群的水鸟,构成了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画面。

  乾隆皇帝巡视骆马湖后,曾写下《骆马湖》一诗。诗中首句“环山浪势拍天浮,烟锁长堤万象收”,描写了骆马湖被马陵山环抱、浪涛如脱缰骏马般奔涌的壮美景象。

  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湖风的轻抚和浪花的低语。游人们踏水嬉戏,忘却尘世的烦恼,享受片刻的宁静。宿迁——这座曾经金戈铁马的城市,如今已变得如此温柔。它用骆马湖的碧波洗涤着历史的尘埃,用运河的流水滋养着新的希望。

  “梦催巷陌飞花,恰灵蛇送福,天地还扬楚汉风。”在新时代的春风里,宿迁正焕发出新的生机。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但无论城市如何发展,那份“楚汉风”依然在这里激荡——那是项羽的霸气,是虞姬的柔情,是运河的包容,是骆马湖的灵动。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宿迁独特的城市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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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语:英雄不老,诗意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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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迁,是一座读不完的书。翻开它,你会看到“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气概;你会听到“虞兮虞兮奈若何”的深情呼唤;你会感受到“卷土重来未可知”的历史叹息。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满了诗意,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历史。

  项羽虽然失败了,但他留下的英雄气,却成为宿迁永远的财富。这种气概,激励着一代又一代宿迁人敢闯敢拼、勇往直前。“城乡又发英雄气”“天地还扬楚汉风”——这就是宿迁。它既有历史的厚重,又有现代的活力;既有英雄的悲壮,又有水乡的柔情。

  当你漫步在宿迁的街头,不妨停下脚步,去听一听那风中的楚歌,去看一看那运河的帆影。你会发现,这座城市的诗意,早已融入了它的灵魂,成为了永恒。

  英雄不老,诗意永存。

  宿迁,正以它独有的方式,向世界讲述着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吟唱着那曲力拔山兮的千古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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