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与黄海在此深情相拥,激荡出万里奔腾的壮阔,也孕育了一座城市的铮铮铁骨。

  这里,是南通。它不像江南水乡那般温婉旖旎,也不似塞北风物那般苍凉雄浑。南通的气质,是江海赋予的——既有水的通达与包容,更有石的刚正与不屈。

  千百年来,无数英杰在此驻足、在此坚守,他们将一身的肝胆与满腔的热血,化作了不朽的诗篇,刻在了狼山的崖壁上,融进了濠河的烟波里,最终凝结成这座城市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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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魂归处:狼山之巅的孤高绝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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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通的诗意,首先是从一座山开始的。

  狼山,并不高峻,却因“江海第一山”的声名而气度不凡。北宋时,它还孤悬江中。它兀立于江畔,千年来守望着大江的东去,也迎接着海潮的奔涌。这里是观“江海交汇”的绝佳处。北宋政治家、文学家王安石于至和年间登临此地,挥毫写下“万里昆仑谁凿破,无边波浪拍天来”的千古名句。那气吞山河的笔触,道尽了天地间最原始的壮阔与力量。

  在古今众多歌咏狼山的诗中,王安石的《狼山观海》可称冠冕。然而,真正为狼山注入不朽诗魂的,是初唐四杰之一的骆宾王。

  那位写下“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的慷慨之士,在随徐敬业于扬州起兵讨伐武则天、兵败之后,其生命轨迹的最终指向,便是这片江海之地。

  据史料记载,骆墓原在南通城东北郊黄泥口,系明正统九年(1444年)当地曹姓农民掘地时发现。到了清代乾隆年间,寓居通州的义士刘名芳闻听此事,将骆宾王骸骨迁葬于狼山脚下。狼山,因此不再仅仅是一座自然之山,它成了一座精神的丰碑,安放着一位文人最后的傲骨与不屈。

  如今,骆宾王墓与南宋民族英雄文天祥的僚属金应墓、清《五山全志》编纂者刘名芳墓并列于狼山东南麓。金应“相从于患难二十年,屡濒危殆”,文天祥北上时,唯独他相随不渝。三位不同朝代的义士,在石坊三墓英魂永驻。

  盛唐的诗仙李白,也曾为狼山开山祖师僧伽写下《僧伽歌》。诗中“嗟予落魄江淮久,罕遇真僧说空有”的感慨,透出这片土地在诗人心中留下的沧桑印记。而当南宋的文天祥在通州(今南通)卖鱼湾扬帆渡海,写下“风起千湾浪,潮生万顷沙”时,那份百折不挠的信念,与骆宾王的风骨遥相呼应,共同铸就了南通文化中那股宁折不弯的浩然正气。

  站在狼山之巅,江风猎猎,仿佛还能听见千年前的吟哦。那诗声里,有骆宾王的孤愤,有王安石的豪迈,有文天祥的坚毅。它们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雄浑的绝响,成为南通文化最深沉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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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襟怀:卖鱼湾畔的家国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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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狼山是南通的脊梁,那么绵延的海岸线,便是它宽阔的襟怀。这片襟怀里,既有渔歌唱晚的恬淡,更有保家卫国的壮烈。

  在南通东部,有一个名叫“卖鱼湾”的地方。

  德祐二年(1276年),文天祥从元营脱险,历经艰险到达通州。他在此逗留二十余天,南归心切,自卖鱼湾渡海南归。他在此写下《卖鱼湾》:“风起千湾浪,潮生万顷沙。春红堆蟹子,晚白结盐花。故国何时讯,扁舟到处家。狼山青两点,极目是天涯。”诗中“狼山青两点,极目是天涯”的苍茫意境,暗喻着时局危殆与流亡心境。彼时,他心中激荡的是复国的壮志与对天下沉浮的忧虑。

  昔日潮汐拍岸,是英雄心中的惊雷;今日乌篷轻行,是后人眼前的江南水乡。人们为怀念这位民族英雄,在他渡海的卖鱼湾造亭纪念。清代乾隆年间,石港名绅周学彭在卖鱼湾建造渡海亭;民国年间,南通县知事储南强于杨家环重建,亭中石碑由张謇亲撰手书。

  从“渔湾水乡”的宁静到“实业救国”的呐喊,这片土地始终承载着一种深沉的守望。这种守望,在明代化作了盐民曹顶手中的刀枪。

  曹顶(一作“曹鼎”),通州余西场人,盐民出身。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他愤于倭寇骚扰虏掠,毅然应募入伍。当倭寇的铁蹄踏破海疆,他率领盐民义勇军英勇抵抗。每次与倭寇战,他总是身先士卒,奋勇杀敌。以功委头领官,他却坚辞不就。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他追击溃逃倭寇时,因天雨路滑、人困马乏,战马失蹄,不幸被倭寇所害,时年四十四岁。噩耗传至城中,人人痛哭流涕。他的生命,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守护了一方百姓的安宁。

  到了明末乱世,“四公子”之一的冒辟疆,则用另一种方式诠释着这份气节。他参加复社,抨击阉党,议论朝政。明亡后,面对清廷的屡次征召,他坚守遗民气节,终身不仕。他隐居水绘园,收养抗清志士的遗孤,更散尽家产设粥厂,赈济十万灾民。水绘园的亭台楼阁间,回荡的不仅是一段儿女情长,更是一位士人“不事异族”的民族气节与悲悯情怀。

  从骆宾王的文骨,到曹顶的侠肝,再到冒辟疆的坚守,南通的江海襟怀里,始终奔涌着一股刚正不阿的血液。这份气节,是刻在骨子里的,代代相传,从未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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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濠河夜话:近代第一城的实业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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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历史的河流汇入近代,南通的文化底蕴,在一条绕城碧水的映照下,焕发出全新的光彩。这条水,便是南通的“母亲河”——濠河。它不只是天然的护城河,更是一位沉默的见证者,目睹了南通从一座古老州城向“近代第一城”的华丽蝶变。

  这场蝶变的核心人物,便是从这里走出的清末状元——张謇。

  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张謇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弃官从商。1895年,他在家乡南通唐闸创办大生纱厂。“大生”二字源自《易经》:“天地之大德曰生”。机器的轰鸣声,打破了古城的宁静,也奏响了“实业救国”的序曲。

  张謇的抱负远不止于此。他以“父教育、母实业”为理念,在南通这片土地上,创办了中国第一所师范学校、第一座博物苑——南通博物苑(1905年创办于濠河之滨)、第一所图书馆……他几乎以一己之力,将西方的近代文明引入这座江海小城,构建了一个涵盖教育、文化、慈善、市政的完整体系。

  清代诗人保大章曾写下“塔影倒悬明月里,扁舟一叶一诗人”的诗句,描绘濠河文峰塔周边水域的月夜丽影。而张謇,则用他的实践,为这幅水墨画卷添上了浓墨重彩的近代一笔。

  如今的濠河,已是国家5A级旅游景区。夜幕降临,画舫游弋,水光塔影,一派“城在水中,水在城中”的迷人景象。但当你漫步河畔,凝视着那些历经沧桑的建筑,你依然能感受到百年前那股“开风气之先”的锐气与“振兴中华”的热望。

  濠河的夜话,说的不仅是才子佳人的浪漫,更是家国天下的担当。张謇留下的,不只是一座“近代第一城”的传奇,更是一种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前途紧密相连的士人精神。

  这种精神,与骆宾王的风骨、文天祥的气节一脉相承,共同构成了南通文化最动人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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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火日常:江海风物里的诗意栖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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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通的诗意,不仅在宏大的历史叙事里,更在寻常巷陌的烟火日常中。

  这片江海之地,慷慨地馈赠了最丰饶的物产。长江的鲜,黄海的咸,在此交汇融合,孕育出独一无二的“江鲜”与“海鲜”。一碗热气腾腾的文蛤饼,一口鲜美无比的河豚鱼,都是南通人餐桌上的寻常滋味,却也是外地食客魂牵梦绕的舌尖记忆。

  这味道里,有江风的清冽,有海潮的澎湃,更有南通人顺应自然、热爱生活的智慧。

  那份源自江海的气节,也早已融入了南通人的性格之中。他们既有水的灵动与包容,善于接纳新事物,敢于开拓创新;又有石的刚正与坚韧,面对困难从不轻言放弃。这种性格,让南通在历史的每一个关口,都能涌现出勇立潮头的人物,都能谱写出可歌可泣的篇章。

  今天的南通,依然是一座充满诗意的城市。你可以在狼山之巅,看一场壮丽的日出,感受“无边波浪拍天来”的震撼;可以泛舟于九曲水道,体验“渔湾水乡”的宁静;也可以坐在濠河边的茶馆里,品一杯清茶,听一段古老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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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语:风骨长存,诗意永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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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通,是一座用风骨写就的城市。它的诗意,是骆宾王墓前的孤松,是文天祥渡口的惊涛,是曹顶手中的刀枪,是冒辟疆园中的气节,更是张謇笔下的蓝图。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片段,被一条名为“正气”的红线紧紧串联,共同编织成南通厚重的文化底蕴。

  从古代文人的孤高绝响,到近代先贤的实业长歌,南通的诗意从未褪色,反而在时代的变迁中愈发醇厚。它不再仅仅是文人墨客笔下的风花雪月,更是一种融入城市血脉的精神力量,一种代代相传的文化基因。

  这便是南通,一座江海怀抱里的英雄之城,一首刻在风骨里的千古绝唱。它等待着每一位来访者,用心去聆听,去感受,去读懂那份属于江海的、永不磨灭的诗意与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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