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赣南苏区首扩红,梁兴祚争当红军
1930年6月11日,在上海的中共中央政治局通过了李立三起草的《新的革命高潮与一省或几省的首先胜利》的决议,这次会议标志着以李立三为代表的“左”倾冒险主义错误在中共中央的统治地位……
这个决议对形势做了根本错误的估计,认为中国革命和世界革命到了大决战的前夜,在全国范围内,已有“直接革命的形势”有“极大可能转变成全国革命的胜利”。
决定以“城市中心论”批评红四军毛泽东“以乡村包围城市”的路线,制定了以武汉为中心的城市暴动冒险计划,要各路红军“会师武汉”“饮马长江”。
这些主张,自然同毛泽东等坚持先在农村实行工农武装割据的思想是格格不入的……完全是对形势做了过分夸大的估计,是一种急性病的冒险主义错误路线。
6月15日中央给红四军前委的信,提出现在红军的任务,不是隐蔽于农村中作游击战争,它应积极进攻,争取全国革命的胜利。“严厉批评毛泽东等:你们现在完全反映着农民意识,在政治上表现出机会主义的错误。”
……
同一年之前相比,革命根据地已经从井冈山扩展到了赣南几个县,红军的实力和影响正在不断扩大,除了红四军之外,闽西地方武装已组成了红十二军,江西的红二团、四团和罗炳辉的起义部队已合编为红六军……
与此同时,在湘赣边界活动的红五军利用蒋、冯、阎军阀混战的有利时机,发展迅速,连克万载、铜鼓、平江、修水,直达长江边,将湘赣、湘鄂赣、和鄂东南根据地连成了一片,与在赣江东岸赣闽粤三省纵横驰骋的红四军、红六军遥相呼应,造成了席卷江西的态势……
中央关于“争取一省或数省首先胜利”的口号,和毛泽东在陂头会议提出的“争取江西”的设想,从文字上看好像有近似之处,但其精神全然不同。陂头会议的设想是以“傍着发展”为基础的,着眼于现有农村根据地的逐步扩大,而中央指示的着眼点却在夺取大城市。因此,毛泽东和朱德对中央这一决定表示怀疑,但组织上服从了中央的决定。(《中国元帅 罗荣桓》第145页)
这一天,中央特派员涂振农到了长汀。史载:涂振农参加了联席会,在会上传达了红军代表会议和全苏代表会议精神。
两年多来,毛泽东和红四军吃尽了“钦差大臣”满天飞的苦头。一见涂“钦差”绷出一脸高高在上的肃穆,毛泽东心里就一直掂量着该不该表明自己的立场。1928年初,一“钦差”到井冈山,误把开除毛泽东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传达成开除毛泽东党籍……
听了一会,毛泽东就暗自叫起苦来,长江流域是乱的可以的了,可是,能拿下武汉吗?凭红四军这一万多人,能拿下南昌和九江吗?就是吉安小城,怕是也吞不下来。八月前全国扩军五十万,能做到吗?自古田会议到现在,六个多月过去了,四军也就扩了万把人。可是,涂振农是在传达中央会议精神啊!
“中央决定”涂振农在报告的最后说道:“立即将红四军、红六军、红十二军整编为红军第一路军。朱德任总指挥,毛泽东任政治委员。同时,成立前敌委员会,毛泽东同志任书记。”
毛泽东走出会场,笑了笑对朱德说:“你我都升了官,兵马翻了一倍,打抚州太大材小用,改打南昌了。”朱德“嘿嘿”笑着:“中央是有中央的考虑。”毛泽东仰脸看看烈日,自语道:“唯一的好处,是可以统一指挥赣南、闽西的红军,时机成熟,可以打一些大仗了。”
……
毛泽东只好忍耐,静观其变。
6月22日,第一军团签发命令,配合江西群众夺取九江、南昌,以建设江西政权之任务,拟于7月5日全路军开赴广昌集中。
当时,蒋、阎、冯之间的中原大战正在激烈进行,国民党在江西驻军兵力不足。江西省政府主席兼九路军总指挥鲁涤平,得知红军夺取南昌、九江的计划后十分震惊。立刻命令南昌、九江、吉安等城市加紧修筑工事。
蒋介石又调第十八师两个旅,返回江西加强防务。
6月28日,毛泽东率领刚刚改称红一军团的总部及其直属队离开了福建长汀,开始了向南昌的远征。中央特派员随军行动。九天后,部队抵达兴国。7月11日,在开完誓师大会后,毛泽东提议在赣西南地区成立第二十军和第二十二军,任命曾炳春和陈毅任两个军的军长。毛泽东留这四千人在赣西南,目的是为了留个后路。此行南昌,如胜,这两个军可保刚刚经营出来的根据地;如败,又可接应红一军团主力重入闽赣交界处。(解放军文艺出版社2001年《红一方面军征战纪实》上 第6页)
7月14日,朱、毛等到达吉安县陂头,在参加涂振农召集的一军团和赣西南联席会议上,认为吉安的国民党军正凭险死守待援,工事坚固,如果硬拼会造成很大伤亡,决定主力红军暂不攻吉安,改向吉水、永丰、樟树攻击前进。
大部队于24日攻占了樟树镇,歼灭国民党军两个营。但分析如果攻打南昌,前有坚固工事,不易攻克;后有十八师两个旅夹击威胁。为力取主动,决定西渡赣江北上,避实就虚……
鲁涤平判断红军将进攻南昌,急调三个旅加强了南昌防务。
部队过江之后,红一军团解除了一面背水三面受敌的危机,然而却把毛泽东置在一个火炉上了。如不进逼南昌,又不远征武汉,随便有人向上告一状,他就要背上罪名。眼下可是正处在全党狂热的风口浪尖上啊!
日后几天发生的事,表明了毛泽东身上他的同时代人无法比肩的过人才华。
29日,朱毛下达“相机进占牛行车站。”
日前,毛泽东在进军途中,作得一首《蝶恋花》:“六月天兵征腐恶,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干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百万工农齐踊跃,席卷江西直搗湘和鄂。国际悲歌歌一曲,狂飙为我从天落。”“悲”字直抒作者心情。
“玉阶兄有无好字赐一个?”
朱德早已佩服毛泽东的过人之处,知道他在这个时候谈诗论词,志在“立意”而非“炼字”。憨憨一笑道:“你怕是有别的话吧?”
话题转入战局,两人的见地越谈越靠近。当下主张打南昌的不少,可有几分把握呢!八分?七分?实话说一分也没有。上有“婆婆严令做无米炊,下有儿女嚷嚷吃满汉全席。派罗炳辉前去试探,取南昌也是画饼。不如明日撤围南昌,到奉新、安逸休整休整。那里商风盛,能筹到钱。此乃上策。可是,一枪不放就走,上下怕都不好交代……
言至此,毛泽东朗声大笑道:“山人已有交代,让罗炳辉明日攻击牛行车站,两个纵队全上去,两千人,文章就好做了。隔岸向南昌放枪示威,也算对南昌起义三周年的纪念吧。鲁涤平是属乌龟的,料他必然固守。炳辉回来讲个鲁涤平一二三,大家都会明白不打南昌的好处了。
8月1日,红十二军代军长罗炳辉,奉命两个纵队进占了南昌南岸的牛行车站,隔江向南昌鸣枪,以纪念南昌起义三周年。(实际上,这个隔岸开枪的举动只是做做样子,从罗炳辉部回来的汇报看出,南昌之敌的防御是当时的红军无法攻破的。这样也就回复了主张攻打南昌的同志,确实是积极做了努力了。)
之后,红一军团决定撤围南昌,向定义、奉新一带分兵发动群众,并进行扩大红军工作。红一军团由一万人发展到了一万八千人。
……
(解放军文艺出版社2001年柳建伟著《红一方面军征战纪实》第8至9页)
不善言辞但性格火爆、敢做敢为的梁兴祚,同几个适龄同伴一口气就来到了仅30里地的值夏。他们在值夏镇的大集上看到聚集的一群人,在周围红旗招展的映衬下,那人头攒动围拢在一个平台上的座椅,不正是身穿军装的红军招募人员吗!
比普通群众高一头的梁兴祚,仅用他那有力地双臂,左右轻轻一拨再拨地挤到招募桌前。他目视着同自己个头差不多的军人在做宣传:
吉安的各位老表们,我们就是朱毛领导的红军,是咱们老百姓自己的队伍。从井冈山来到赣西南已经有一年了,刚刚在这一带,消灭了蒋介石国民党反动派的第十五旅!还将在这里打土豪、分田地,建立为咱们穷苦大众翻身得解放的苏维埃政府。为了大力扩展红军队伍和革命根据地,特在这里招收适合入伍年龄的青壮年当兵入伍。上级决定要成立一个新的工农红军二十军,我们就是二十军二七四团的!(这个新组建的红二十军,也正是毛泽东刚刚提议要在当地组建的两个军其中之一。)
梁兴祚迫不及待地迎面问到:这是报名处吧,我想报名当红军,你们看我行不行?
宣讲员对梁兴祚问到:“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我就是离这不远渼陂村的,姓梁,叫梁兴祚。”
登记的同志抬头仔细问道:“哪个作呀?是作文的作还是做工的做?”
“我爹给起的是福祚的祚……你就写柞木的柞吧,我打铁用的大锤把就是柞木的!”
“你今年多大了?”
“都十八了!”梁兴祚指着身旁的梁仁芥,又补充道:我俩是邻居,都是民国元年出生的。他本想把在铁匠铺干了三年,还是儿童的中队长,参加了多次攻打吉安的事都报一下,可他看见两位征兵同志那和蔼、羡慕的神色,便又停住了,故意将上身的褂子从胳臂上褪下,露出黝黑崭亮的两只有力地铁臂……
只见那位湖南口音的战士当面点头夸赞道:“带劲儿!是当兵的好坯子!”
另一位抬头说:“嘿,好样的!记完了。请你回去等待,看我们复查后张榜公布的入伍决定吧!”说完,又询问,“还有谁要报名?
梁兴祚回头瞅了瞅一起前来报名的伙伴,兴奋地说:“真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报上名了!可我,还没跟家里大人说呢……”
梁仁芥一把拽住梁兴祚说:“我本来也想报名,只是差这还没跟父母商量!你这也太……”
梁兴芥虽然只是同一街巷斜对门的邻居,又是同一个团支部的儿童团员,可在辈分上要称呼他为小叔,梁兴柞于是承认道:我是着急了!可我若当了红军,也省着他们整天为我操心了……你在父母面前再替我说说好话!”
梁仁芥频频点头说,“当然!”
那位登记的同志抬头仔细打量着问道:“你想好了吗,可别为凑热闹报的名不算数!”
梁兴祚毫不含糊回答说:“我堂堂三尺汉子,这红四军总部就驻扎在我们渼陂村,我早就盼着和你们一样扛枪去打吉安啦!”
“好样的!那你就回去准备接收喜报吧!”
二人转身便兴高采烈地往家走,尤其是梁兴祚,这回若要抢先进入红四军的队伍,全家都要为他荣光了!再也不用为找活记混碗饭吃而犯愁了……在少先队、儿童团的同伴们前面,腰杆更直了!可就这么离开家人……
一向不爱吱声的梁兴柞,只好怀着不敬的口吻,向父母坦白了和同伴一起报名参军的经过,但却不仅没遭到父母的指责,却得到从来没有的关切和期盼……没过几天,大红的应召入伍的喜报就贴到广场祠堂的大墙上,果然上面有梁兴祚的名字,家的门前还挂上了大红的灯笼和“一人当兵,全家光荣”的对联。
今天就要送梁兴祚到队伍上去了,要离开家门了,母亲紧紧拉住梁兴祚的手,还将自己攒的两块银元,默默地掏出来地塞进了儿子的内衣口兜里,一个劲地叮嘱说:“打仗时,要服从领导,注意安全,立了功要给家里来个信!……”
久病虚弱的父亲在弟弟的搀扶下送了一程又一程,最后实在走不动了,就倚在旁边的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含着热泪挥手送别了这个让梁氏家族荣光的长子(梁父于1934年被国民党抓进大牢,被吊在房梁上拷打,逼其找回当红军的儿子,此后不久故去)。
望着憔悴的母亲,看着病重虚弱的父亲,梁兴初心里阵阵发酸,想到今后在也不能照顾家了,不由得强忍着眼泪一转身,大步跟着红二十军二七四团的队伍,开始了他五十多年的军旅生涯。(《统领万岁军——梁兴初将军的戎马生涯》第5页)
再说这梁兴祚,很快被编入二七四团的一个步兵班。这个红二十军的人员,主要是由吉安、遂川、吉水等地的游击队、赤卫队和新招募的红军战士组成。军长是刘铁超、胡少海,政委是曾炳春,政治部主任谢汉昌。他被分到的班,从班长到每个战士都把梁兴祚当亲兄弟对待,这使他深深感受到红军大家庭的温暖。
梁兴祚刚进入到这个由游击队、赤卫队编制合成的队伍,不仅对部队的一切都感到生疏和新鲜,更对缺枪少弹、连服装都不整齐的这支部队感到不大称心。甚至连每日的出操、点名都感到别扭和不爽:每当班长或者排长叫到它名字“梁兴柞”的时候,他的心跳都在加快,他似乎隐约听到有人拉长在喊“梁兴柞”时,总会想到有人在质疑“你作啥呀?”他内心在大声回答“我没作呀!”我是在按口令在认真做啊!可他看到比他先来的战士,有的都拥有了一把步枪,可自己这么大的个子只领了一把不新不旧的大砍刀。而且连长在一次动员会上还提出,我们手中的武器都要从敌人手中来夺取!可自己到什么时候才能参加与敌人面对面的战斗,怎样从荷枪实弹的敌人手中去夺取?这一切都是未知数,连这二十军还不是正规的红四军……他也只好按照首长讲述的,作为军人,就要一切行动听指挥,自己的每个行为动作都要按照班、排、连长的口令来执行。
这不,集合,站队,立正,稍息,立正,向右看齐……一遍一遍地重复在做,在练。出现了一点偏差,就会让你出队,单兵加码地严格演练,直到你做正确了才让你归队。当然,作为一个个新兵们还不懂得,部队的士兵就是通过这基础的站队、行进的执行口令,来提升个人和形成部队整体执行命令强制性约束力。原来习惯的随意性,都要在部队的训练和战斗中,被逐步克服掉。这支刚建立的红军队伍,要想尽快成为红四军那样英勇善战,当然也要在战争中不断淬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