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跳出包围进赣南,大柏险地巧设伏

  对于像类似部队主力出山这样大的抉择,毛泽东都是事先慎重地研究考虑,并善于把自己的想法,拿到高层会议上进行广泛讨论,然后再变成集体的智慧和行动。随着现在井冈山的部队人员不断增多,加上敌人不断加大进剿和经济的封锁,井冈山粮草、武器弹药和装备短缺,战略纵深较小、没有回旋余地等难处凸显。借鉴历史上有关战争兵法经验,红军主力适时跳出敌人的包围圈,实行“围魏救赵”的战略,还是被逼无奈走出的一步。这步棋走对了,可能救活整盘;如果还是久困在山上,就不会有更大的出路。这也是毛泽东机动灵活的战略战术的一大尝试!

  柏露会议结束,毛泽东便得到山下送来的情报,到知“会剿”的敌人将要等他们的总指挥何健于1月15日到达萍乡后,才开始对井冈山发起总攻。

  一定要赶在敌人前面行动。毛泽东下令:1月14日出发。


  这一天清晨,罗荣桓等率三十一团三营在井冈山的小行洲,告别了送行的战友和老表,随着整个3600人的大部队向赣南出发了。部队走的是一条只有当地猎户和药农才知道的,有的地方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的山道,因此队伍只能成一路纵队前进。3600多人像游龙一样在山间忽隐忽现,蜿蜒前进。攀峭壁的时候便搭人梯,下悬崖的时候便用绳缒,遇到地形合适的山坡,还可以“草上飞”。而有的路就嵌在峭壁上,战士们便一个拉着一个,一步步挪动,以免不小心滑下看不到底的深渊……

  天黑了,部队就地露营。大家拿出还是从山上带来的已经冰冷的饭团,吃掉一半,便休息了。有的靠在树上,有的就地一躺顷刻间便鼾声如雷。罗荣桓作为党代表,还不能睡。他要一个一个听取连党代表的汇报,一个连一个连地去查铺查哨……

  第二天傍晚,快要走出大山的部队接近大汾。这里驻有敌人的一个营,为了不被周围的敌人发觉,必须等到黑夜动手。上级命令就地休息,吃完了剩下的饭团,夜幕降临了。三营跟着前面的部队悄悄顺山路而下,迅速包围了大汾的敌人。大部队很快就解决了这个营。部队在缴获了他们的枪支弹药之后,解散释放了俘虏。故意让他们回去通风报信,以便吸引敌人来追,从而解井冈山之围。

  从大汾再往南走,部队便跳出了敌人对井冈山的包围圈。罗荣桓又吩咐各连在沿途醒目的地方,粘贴早已印好的著名的四言布告:“红军宗旨,民权革命。赣西一军,声威远震……”罗荣桓和战友们,看着贴好的由毛泽东起草的阐述红军宗旨的布告,羡慕不已,纷纷说这个布告既通俗易懂,又观点鲜明,朗朗上口,罗荣桓对一营的陈士榘议论说,只有毛泽东才能起草出这样好的阐述红军宗旨和政策的布告。据侦查员回来报告,敌人很狡猾!敌人8个旅中,只发现李文彬和刘士毅两个旅前来追赶,井冈山之围并未全解。

  部队随即南下占领了大余。几天后,部队突然遭到赣军李文彬旅来攻。因为驻扎的红军来不及集中便仓促应战,结果打了败仗。跟有备而来敌人激战之后,散成几坨,很快败下阵来;二十八团党代表何挺颖身负重伤,独立营营长张威当场牺牲。

  部队分散撤出战斗之后,边整理队伍边向赣南山区转移。

  敌人在后面穷追不舍,红军组织了几次阻止,也都未打好。只好且战且走。这一路多是人迹罕至的大山,战士们日复一日不停地披荆斩棘,在大山中攀悬崖,走绝壁,几乎得不到群众的帮助。指战员体力消耗极大,部队官兵是疲惫不堪,一个个又黑又瘦。罗荣桓除了黑瘦,还加上满脸胡须,显得那眼镜越发大了。当时正值数九寒冬,大雪纷飞,山山岭岭一片白茫茫。罗荣桓走在全营最后负责收容。他经常带领着担架,并亲自扶着负了伤的战士踏雪前进,身后留下了一串看不到头的脚印和血迹。而敌人就像饥饿的恶狼,贪婪地嗅着血腥,轮番向前追赶……

  为了摆脱敌军,部队几乎每天半夜便出发,一天要走百里左右才宿营。可是发现,后面五个团的敌人还是紧紧地跟住不放。

  部队南下走了近一个月的时间。队伍经广东南雄边境入江西全南、龙南、定南地区,转而向东到寻邬,又转而北上,经福建边境,2月上旬到达了江西的会昌、瑞金境内。

  2月1日,红四军主力到达闽粤赣三省的罗福嶂山区后,对这三千六百人的部队重新进行了编组。是出于便于作战指挥和混淆敌人的视听考虑吧,朱、毛将两个主力团,编为了三个纵队:红二十八团主力编为第一纵队,另一个营(独立营)与军部特务营合编为第二纵队,红三十一团编为第三纵队。为减少指挥层次,红四军军委停止办公。军委一般主要承担军内党组织建设的一系列工作,在这种特殊的行军作战期间,一切作战指令都由前委组织机构制定和下达,这便于提高指挥效能。

  2月9日,是阴历除夕。可部队仍然得不到休息,这一天是陈正春和罗荣桓率领的三纵三营担任前卫,部队走到瑞金县的黄柏圩、隘前一带。副营长张宗逊带一个连到瑞金城里了解敌情,得悉刘士毅部一个团已经尾追红军到达瑞金境内。

  在行军休息的片刻,极度疲惫的战士都围到罗荣桓面前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因为都知道罗党代表接近群众,又善于听取大家的思想反映。

  “天天被白军撵着,走到年三十了,还往哪走?”

  “党代表,向上级反映反映,打一仗吧!不打掉敌人的气焰,我们休想得到安生。”

  罗荣桓看着一个个战士们衣衫褴褛,又黑又瘦,但身体结实,似乎已经习惯了在这山上山下的摔打,仍充满青春的活力。也许是他们相信跟着朱毛红军,一定会战胜眼前的国民党军的。他转身同营长陈正春简要商量了一下,便去向上级反映意见。

  当罗荣桓跑到指挥部时,部队所在的位置,正是闽粤赣三省的交界罗福嶂山区,相对来说还比较隐蔽。他听到后卫的报告:二十八团的二营同后面追上来的先头敌人接上了火……毛委员身边的寻乌县委书记古柏也特来通知,“追剿”军正在包围罗福嶂,情况不容乐观。但毛泽东还是非常沉着冷静,认真地分析着究竟该何去何从……

  毛泽东听了罗荣桓的汇报后,沉思了片刻,似乎知道官兵们此时都憋着一口被敌人撵着走的恶气,在等待着军委的战斗命令。他于是命令身边的部队暂停休息,后卫加强警戒;并吩咐副官去请朱德、陈毅和两个团的团长和党代表前来开会。(《中国元帅罗荣桓》第129至123页)

  毛泽东在盘算,采取盘旋式或打圈子的做法,并不是为了摆脱强敌的跟追,更重要的是要在运动中调动敌人,使它兵力分散,暴露出弱点来,以利于红军在有利时机能集中兵力,歼其一部,恢复主动地位。现在这种机会果然来了,那就是二月十日(明日)的大柏地战斗。大柏地在瑞金北,有一条十余里长的峡谷,山高林密,是打伏击的好场所。在瑞金通往北面宁都的一条公路,就路经十里狭长的大柏地,而这公路两侧茂密的山林,就是进行这次伏击战的天然屏障……

  有三个纵队指挥员参加的前委扩大会议,在简陋的指挥部紧张地举行。指战员们纷纷请战说,我们牵着敌人打圈圈,进入了罗福嶂山区,这瑞金北面狭长的大柏地通道,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也该把紧跟在后面刘士毅的两个团引到这里,好好教训他一下了!

  其实,部队之所以在三省的边界地带转悠、打圈圈,就已经看好了罗福嶂山区——适合与敌人作战的地理环境。

  毛泽东和朱德听到大家的议论,又深入分析认为,刘士毅的两个团,之所以态度蛮横、敢孤军冒进、穷追不舍,是想抢消灭我们主力的头功。他误认我们红军主力已经难以坚持了,结果带着这两个团、年也顾不上好好过了,就一心想在这时候把我们一举消灭掉;也好向上级和总指挥去邀功请赏。

  大家还进一步分析,这场战役也不好打,敌人是装备精良的两个团,人数还比我们多。但却是原来出动的六个旅的其中一股,把敌人调动出来到与我们有利的山地作战,就可以集中兵力消灭它这一股狂妄的骄兵骁将,挫败赣军吃掉我们的狼子野心!

  这场伏击作战的关键,就是要在大柏地十里长这个狭长的山谷里,布置好一个前后围堵长形“口袋阵”,以主要兵力埋伏在瑞金通往宁都的道路两侧的高山密林中,以一部分兵力引诱刘士毅进入伏击圈。然后一举前后围堵、四面伏击,将其歼灭。(《毛泽东传》第193页)

  这一切情况和部署,毛泽东事先都考虑到了,又经过会议讨论、集中了大家的智慧,不仅对打好这一仗更胸有成竹了,也使其变成大家的共识和作战方案。显然,承担后面扎住口袋、并在峡谷两面负责围堵和发起伏击的,正是第一纵队和第三纵队两个主力团,而以一部分兵力来吸引敌人的两个团进入峡谷口袋阵的,就由第二纵队的独立营和特务营来承担。

  命令下达之后,当晚,红军各纵队便分别进入设定好的预定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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