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坤坐在一棵枯树旁边,耳朵一动一动的,好像是在努力的去听周围的声音。

  周小柱已经无声无息的绕到了他的身后。

  “班长,你光荣了。”

  周小柱扔掉石头之后,嘿嘿的笑着,手里拿着的木枪也已经顶到了李乾坤的后背。

  李乾坤吓了一跳,于是就转身了。

  “你小子走路的时候像猫一样,一点风声都没有。”

  李乾坤骂了一句。

  杨宝山从里面出来了。

  “这就是夜间战斗的能力,美国人虽然有夜视仪,但是只要我们学会安静的接近到一定距离之后,他们的优势就不存在了。”

  二十九日上午,连部后面的空地。

  阎成恩把几十个新兵叫到一起,地上铺了几个干净的雨布。

  “都是看着的,这是用来止血的。”

  卫生员陈守业拿一根橡胶管,在大腿上绑了一个。

  “如果胳膊或者大腿受伤了,在伤口上面五公分左右的地方用这个东西固定住。”

  “但是一定要记得一个小时中要留出两分钟的时间来放松,否则没有血液供应到肢体的话,肢体就会坏死,只能锯掉。”

  张满仓听了之后直缩脖子。

  “陈医生,那如果是肚子上被弹片弹出一个口子,肠子都出来的时候怎么办?”

  “不可以将它放回原处!”

  陈守业的话非常认真。

  “肚子里的脏东西多的时候,一塞回去就会马上感染致死。”

  “用干净的碗,或者是钢盔扣在伤口上,再用绷带包扎好,明白了吗?”

  阎成恩喊道。

  “不可以只听,两人一组,现在就要进行包扎训练!”

  张满仓拿了一卷纱布,在周小柱头上去缠。

  由于太过紧张,他拉的十分用力,把周小柱勒的嗷嗷叫。

  “轻一点!你是要勒死我吗?”

  周小柱叫到。

  “不能乱动,陈医生说的不错,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血就会不断流出来了!”

  张满仓使劲的勒。

  阎成恩过来拿过绷带。

  “杀人还是救人?”

  “看,打头要从额头打到后脑勺,再在耳朵后面交叉一下,耳朵可别压坏了。”

  阎成恩把周小柱的头给缠了几圈,然后打了一个漂亮的活结。

  “在战场上,多学习一些技能,就可以多活一个人。”

  阎成恩见到新兵们。

  “我们五连的兄弟,一个也不能少,明白了吗?”

  “懂了!”

  战士们说道。

  附近有几个战士抬着用大衣,木棍临时做成的担架在陡峭的山坡上练习转运。

  “上坡的时候,前面的人要低一些,后面的人要高一些,让伤员的头部处于水平状态。”

  陈守业在一旁不断的纠正战士们的动作。

  战士们的汗水顺着脸庞流到脖子上,在黄泥地上打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坑。

  在另外一处战壕之中,刘万英正带着二排的冲锋枪手做弹药节约训练。

  “咱们的连波波沙不少,但子弹就那么多啊。”

  刘万英拍拍空空如也的弹药箱。

  “扳机一扣,三十发子弹两秒钟就秃噜完了,那不叫打仗,那叫败家。”

  “今天就练点射。”

  “每次扣动扳机只能发射两到三发子弹,多发射一发就不行。”

  “哒哒!”

  枪口微微抖动了一下,声音很短促。

  “看到没有?不可以一直抓着不放,要像接触到了烧红的铁块一样,碰到就收回。”

  周小柱拿过枪去试射。

  “哒哒哒哒!”

  “不可以,这样可以射出五到六发子弹。”

  刘万英走到周小柱面前,用棍子敲了敲他的手指。

  “太死板了,放松点,再来!”

  周小柱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迅速的按在扳机上,然后又快速收回。

  “哒哒!”

  “就是这个节奏,记住这个感觉!”

  刘万英拍了下他的肩。

  步枪手那边,刘学武的要求更高。

  “步枪子弹比较珍贵,每人发放一百五十发。”

  “见兔子才撒鹰,美军不到五十米之内不准射击,不准点火!”

  刘学武走在最前面,挨个的给战士们调整瞄准的位置。

  炊事班长老刘倔也带着一支老式步枪,在旁边有模有样的瞄准着。

  “老刘,你的大勺子颠的稳当,步枪你能拿的住吗?”

  刘学武打趣说。

  “少看人,真要是美军冲进灶房,老子拿勺子拍死他们,这枪,老子一样能把两个打死!”

  老刘瞪着眼睛,旁边的战士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在紧张的备战气氛中显得短暂,很快便被战壕里拉动枪栓的咔哒声重新掩盖。

  三十日下午的时候,天德山的风很大,阵地上红旗飘扬。

  杨宝山在主峰最高的观测站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外面,神情很认真。

  “全连最后练成之后就开始合练了!”

  杨宝山喊了一声。

  尖锐的哨音一下就响起来了,天空中出现的是美军炮击时发出的声音。

  战壕里的战士们在哨子一响的时候,就像野兔一样往防炮洞里钻,一眨眼的工夫,整个阵地就空旷了,只有风在呼啸。

  一分钟后哨声停下,紧接着就是一声短促的急哨。

  “他们上来了!”

  战士们又像是弹簧一样从洞口跳了出去,然后分列左右,拉上活塞瞄准敌人。

  “打!”

  刘学武挥着胳膊。

  一时之间,南坡战壕中响起了一阵空枪声。

  “反冲击!”

  刘学武第一个端起刺刀跳下战壕向山下跑去。

  与此同时,二排的预备队在刘万英的带领下,迅速沿着新修的交通壕前出,死死卡住了东侧的空缺。

  三排的士兵在后面山洞里守卫,非常警觉的注视着所有的角落,以防敌人出现。

  整个演习持续了大约半小时的时间,直到大家都气喘吁吁的瘫坐在地上。

  杨宝山下了战壕之后,脸色很难看。

  “一排,在刚才的反冲锋中,有两个从战壕里出来慢了一点。”

  杨宝山看着刘学武。

  “战场上的时间差一秒钟就会造成敌人的手榴弹落入你的手中,你今晚带他们练十遍。”

  刘学武咬着牙点了下头。

  “第二排,刚才给东侧翼的支援路线选的不好。”

  杨宝山指着不远处的山梁。

  “如果美军在山头架起了重机枪的话,你们刚才走的这条路在那时就会全部都堵住了,只能从乱石堆后面绕过去。”

  刘万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是的,连长,今天晚上我带人熟悉一下那条路。”

  杨宝山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看着这一个个浑身泥泞,面带疲倦但是意志坚定的士兵。

  “同志们,能教的我都教过了。”

  “明早就是真正的实物了。”

  “流多一点汗,在战场上就会少流一点血。”

  “天德山归我们,不能让它到别人的手里去!”

  “人在阵地在!”

  战士们愤怒的呐喊声回荡在山谷之中,落叶也被震落。

  深夜的时候,天空是黑乎乎的。

  美军探照灯在天德山下随意照射,有时还会把山脊照的发白。

  杨宝山回到连部掩体之后,坐在一个弹药箱上,抽出腰间的驳壳枪,在红布上擦拭。

  当煤油灯发出微微的光的时候,枪身发出的是黑黝黝,冷冷的光。

  阎成恩进来之后就给他倒了一碗热水。

  “可以打了,连长。”

  阎成恩低声说道。

  杨宝山接过水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枪口。

  明天就可以知道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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