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你翻开中国东北的地图,目光投向吉林省的中北部,也许会忽略那个名为舒兰的小城。

  没有名山大川的显赫,也并非车水马龙的都会,但它拥有一样令整个文坛为之瞩目的珍宝——诗歌。自1950年那首名为《张二嫂》的诗作在《东北文艺》上破土而出,舒兰这片黑土地,便注定与诗结下了不解之缘。

  七十五年来,诗的火种在这里生生不息,将一座边陲小城,淬炼成了名副其实的“中国诗歌之乡”。


  一、诗的沃土:从“诗县”到“诗歌之乡”的溯源

  舒兰的诗歌创作,始于新中国成立之初的百废待兴。1950年,于永江的《张二嫂》问世,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舒兰的文坛激起了第一圈涟漪。那时的诗歌,尚带着泥土的质朴与时代的烙印,却在舒兰人心中播下了文学的种子。

  时光流转至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舒兰诗歌迎来了它的黄金时代。

  以金克义、雷恩奇为代表的一批诗人,开始在《诗刊》《人民文学》等全国顶级文学刊物上崭露头角。金克义的诗作甚至漂洋过海,出现在新加坡、美国等地的报刊上,让世界听见了舒兰的声音。雷恩奇的组诗《山乡的歌》荣获《诗刊》1983年优秀作品奖,他本人也成为了中国作家协会的会员,并参加了第三届“青春诗会”。

  那时的舒兰,几乎以一县之力,撑起了吉林诗歌的半壁江山,被文学界人士瞩目并誉为“诗县”。这份荣誉,是几代舒兰诗人用才华与汗水共同铸就的丰碑。


  二、胡昭与山的恋歌:舒兰走出去的诗魂

  在舒兰璀璨的诗人星空中,胡昭无疑是最为耀眼的一颗。这位出生于1933年的满族诗人,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少数民族作家代表。他的根在舒兰,他的诗魂也深深植根于这片土地。

  胡昭的诗歌创作,充满了对白山黑水的深情眷恋。他的诗集《山的恋歌》,荣获1979-1982年全国优秀新诗奖,被誉为吉林当代文学史上的经典。在胡昭笔下,舒兰的山川风物不再是单纯的风景,而是被赋予了坚韧、深沉的人格魅力。他写长诗《雁哨》,写散文集《绿的记忆》,将满族民歌的意象传统与现代象征手法巧妙融合,在民族意识与现代意识之间找到了独特的平衡点。

  胡昭的成就,不仅在于他个人的文学高度,更在于他为后来舒兰乃至整个吉林省的文学创作者树立了标杆。他担任吉林省作协副主席期间,对地方文学发展的推动,惠泽深远。


  三、雷恩奇与乡土风情:黑土地上长出的诗行

  如果说胡昭的诗是山的恋歌,那么雷恩奇的诗便是土地的馈赠。作为舒兰土生土长的满族诗人,雷恩奇的创作生涯几乎是舒兰诗歌史的缩影。1978年,他在舒兰师范读书时开始学写诗,从那时起,他便将目光牢牢锁定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关东大地上。

  雷恩奇的诗歌,洋溢着浓郁的乡土生活气息,被誉为“新乡土诗”的代表诗人之一。他不追求宏大叙事,而是善于选取日常生活的小镜头,描绘改革开放后农村的新变化。他的组诗《山乡的歌》、诗集《关东风情》《绿皮日记》,分别斩获了《诗刊》优秀作品奖和全国满族文学奖。

  读雷恩奇的诗,仿佛能闻到黑土地的芬芳,听见田垄间的欢笑,感受到东北汉子粗犷外表下的细腻柔情。1985年,吉林电视台为他拍摄了专题片《山的儿子》,记录了他从一名乡村教师成长为全国知名诗人的历程。他的成功,激励了无数舒兰文学青年,证明了在这片土地上,诗歌并非阳春白雪,而是可以扎根泥土、蓬勃生长的精神力量。


  四、守望与传承:让诗歌的星火照亮未来

  进入21世纪,舒兰的诗歌传统并未中断,反而在新时代的春风中焕发出新的生机。

  除了金克义、雷恩奇等老一辈诗人,一批批充满活力的新秀不断涌现。上世纪90年代,“舒兰三童”——童梦、童心、童龄的崛起,便是最好的例证。他们年纪轻轻便在国内外报刊发表作品,甚至被收录进《中国当代青年诗人传略》,展现了舒兰诗歌代代相传的潜力。

  而官方的推动与民间热情的结合,更是让“诗县舒兰”的美誉得以延续。2023年2月,中国作家“深入生活、扎根人民”新时代文学实践点正式在舒兰市授牌。这标志着舒兰的文学创作,正式融入了国家级的文学发展战略之中。

  大型诗集《诗县星光》的编辑出版,以及“红遍开原绿满川”“人间烟火气,舒兰好大米”等一系列全国主题征文活动的举办,让舒兰故事走出了吉林,传向了更广阔的天地。文联、作协定期举办的讲座与培训,邀请赵培光、任白等文学名家前来指导,为新一代文学爱好者搭建了成长的阶梯。


  五、诗意地栖居:一座城的文化底色

  在舒兰,诗歌并不仅仅是纸上的文字,它早已融入了城市的血脉,成为一种生活方式。早春三月,当细鳞河开始涌动,凤凰山上的积雪渐渐消融,人们漫步河畔,感受着“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意境,心中便自然而然地涌起诗情。秋天,当金黄的水稻掀起千层浪,“稻花香里说丰年”的诗句便成了舒兰人最朴实的告白。

  近年来,舒兰更是将诗歌文化与其“中国生态稻米之乡”的美誉相结合。诗与稻米,一个滋养灵魂,一个喂养身体,共同构成了舒兰人完整的精神世界。从清代向皇室进贡的“皇粮”,到今天登上千家万户餐桌的优质大米,舒兰的每一粒米,都仿佛浸润着诗的灵性。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用勤劳的双手耕耘着稻田,也用敏锐的诗心记录着时代。他们既是土地的耕作者,也是生活的诗人。

  从1950年到2026年,七十六年的光阴,在历史长河中不过一瞬,但对于舒兰的诗歌创作而言,却是一部厚重而辉煌的史诗。一代代诗人从这里走出,一篇篇佳作从这里诞生。

  “诗县”的称号,是荣誉,更是责任。它见证了一座东北小城对精神家园的执着守望,也印证了文学扎根生活、服务人民的永恒魅力。

  舒兰的故事,正如一场绵延了七十余年的抒情,仍在继续书写,且必将更加精彩。

  因为在这片“远迎长白,近绕松花”的沃土上,诗歌的种子早已深埋,春风一吹,便会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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