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北大地的版图上,鞍山是一座难以用单一色调描摹的城市。它既以钢铁之躯撑起共和国的工业脊梁,又以千朵莲花般的奇峰秀水,在诗的国度里悄然绽放。

  当你踏入这片土地,会惊讶地发现:钢花与莲花,铁水与诗韵,竟能如此奇妙地交融,共同谱写出一曲刚柔并济的“诗意中国”乐章。


  一、千峰插云汉,万壑起松风

  “南海八千路,辽东第一山。”明代兵部侍郎张鏊的这句题咏,如今镌刻在千山正门的牌坊之上,由书法大家启功先生执笔,每个字都透着沉甸甸的历史分量。寥寥十字,道尽了古人对这座关东名山的景仰——从烟雨江南一路向北,跨越八千里的迢迢征途,方才遇见此山,它足以当得起“第一”二字。

  千山之美,美在奇峰峭石,更美在那层层叠叠的苍翠,宛如千朵含苞待放的莲花,静静端坐在辽南大地上。清代才子姚元之在《望千山》中惊叹:“云霞为饰玉为容,山到辽阳峦嶂重。欲向青天数花朵,九百九十九芙蓉。”他细心数过,那攒聚的山峰竟有九百九十九座,几近千朵之数,“千山”之名,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

  清代那位曾四次驾临东北的乾隆皇帝,面对千山的巍峨,也不禁将其与五岳相较:“设在晋郊鲁甸间,太华泰岱应齐峻。”在他看来,若将此山置于中原,它的峻拔雄奇,足可与华山、泰山比肩。帝王之句,虽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气魄,却也道出了千山不让名岳的风骨。


  二、禅心与诗骨:山中不朽的题咏

  千山不仅是自然之山,更是一座人文之山。

  自两晋以来,存世的吟咏诗篇便逾万首。这些诗句或题于壁,或刻于崖,构成了蔚为壮观的“千山诗碑林”。它们如同散落山间的珍珠,串起了千年的文脉。

  最令人动容的,是那些“流人”的绝唱。明末清初,诗僧函可因文字狱被流放盛京,他将满腹愁绪与对故国的思念,尽数寄托于千山的云雾之间。他在《重入千山》中写道:“万壑千峰是旧知,此回相见异前时。寒鸦亦是曾相识,两两飞来低树枝。”在他眼中,这山中的一石一鸟,都已成了患难与共的知己。函可在千山留下了近两百首诗作,结为《千山诗集》二十卷,远播东瀛。他用苦难的生命为这片土地注入了中原的诗性文化,也让千山成了他最终的精神家园。

  到了清代,千山诗坛迎来了另一位领军人物——被誉为“辽东才子”的王尔烈。他的诗篇与千山诸多景观相融,仿佛山间的松涛泉鸣都有了平仄。嘉庆年间内阁学士姚元之那句传诵极广的“欲向青天数花朵,九百九十九芙蓉”,相传便是与王尔烈同游时所作,可见当时千山文会之盛。

  走在无量观、龙泉寺的崖壁间,至今仍能看到明代御史盛泰宇题写的“独镇群岳”“漱琼”等苍劲大字。这些摩崖石刻与山川浑然一体,是凝固的诗,亦是历史的见证。正如清康熙帝在《入千山》诗中所写:“晓入千山路,烟光织翠罗……物华看亦好,景色爱清和。”

  帝王眼中的清和景致,如今依然是游人登山时能触摸到的诗意。


  三、铁水浇诗魂:钢都的另一种浪漫

  如果说千山的诗是清雅的古琴,那么鞍山城中的诗便是雄浑的号角。这座因钢而兴的城市,在新中国建设的火红年代里,催生出一种独特的“工业诗学”。

  鞍山不仅有帝王将相的题咏,更有劳动者粗犷而炽热的歌吟。生于斯长于斯的农民诗人霍满生,早年扛了二十九年大活,他用最朴素的“顺口溜”揭露旧社会的黑暗,解放后则以诗放歌新生活,写出了长诗《铁牛传》。他的诗是从泥土和铁砧上生长出来的,带着庄稼汉的汗味和翻身做主的喜悦。

  另一位“钢铁诗人”李金平,将毕生激情倾注于钢炉与矿山之间。他在诗中高唱:“世上最硬的一条路,路基是矿石,路面是钢铁……我怎能不爱你鞍钢,是你用钢水的乳汁,把我喂养。”这些诗句没有无病呻吟的婉约,有的是铁水奔流的滚烫,是矿车隆隆的轰鸣。当诗歌与工业文明结合,便产生了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它让坚硬的钢铁也有了温柔的灵魂。

  鞍山的诗意,从未离开过市民的日常。你看那千山湾畔,人们在初夏的傍晚看云听水,吟诵亲手写下的诗句,让心灵与自然对话;寒露时节,公园里梧桐叶落,银杏铺金,工厂的烟囱与人间的烟火遥相呼应,演绎着生命从容不迫的轮回。诗人李杰在《寒露·鞍山》中写道:“钢铁教会你坚韧,山水赋予你从容。”这或许正是鞍山生活最准确的注脚。


  结语

  鞍山的诗意,绝非温室里的娇花,它是从千山的顽石缝隙中挣出的青松,是从高炉的烈火中淬炼出的精钢。

  这里有“千朵莲花绽,关东第一山”的磅礴气象,也有“泉细通幽壑,庭深暗古松”的幽静禅意;有帝王将相的巡游题咏,更有万千普通劳动者口耳相传的心声。

  这座城市教会我们:诗意并不只在烟雨江南,也可以在豪迈的关东,在坚硬的铁矿与通红的炉火里。

  当你有朝一日踏入千山,读到石壁上那些跨越千年的诗句,或许会忽然懂得——鞍山的美,在于它一手握着现代工业的脊梁,一手托着千年文脉的温度。

  这,便是属于鞍山的“诗意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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