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阜民丰,焕然一新。”这八个字,是阜新人对自己名字最朴素也最骄傲的解释。可阜新的诗意,远不止名字里的吉祥寓意。它藏在一万年前的龙形玉器里,藏在契丹铁骑扬起的烟尘里,藏在张三丰晨起练功的懿州古城里,也藏在阜新人“177家诗社、数万诗词爱好者”的日常吟诵里。

  2021年6月,阜新被中华诗词学会正式命名为“中华诗词之市”,成为辽宁省第二座获此殊荣的城市。2022年7月,中华诗词学会常务副会长范诗银亲赴阜新授牌,他在仪式上说,阜新的创建工作“夯实了地域文化的根基,让阜新拥有更加深厚的文化底蕴”。

  阜新的诗,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骨头里的——八千年前的玉龙,就是阜新最早的“诗”。


  玉龙故乡:比文字更古老的诗

  查海遗址,位于阜新蒙古族自治县沙拉镇。距今约八千年,是中国北方辽河流域最早的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之一。1987年,考古学家在这里发掘出一条用红褐色砾岩磨制的石龙,长19.7米,是目前中国发现的时代最早、体量最大的龙形堆塑。1994年,又出土了“世界第一玉”——一对玉玦,工艺精湛,令人惊叹。考古学界由此提出了“查海文化是红山文化主源”的理论。

  阜新人把这八千年的文明史凝练成八个字:“玉龙故乡,文明发端”。它没有文字,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诗——八千年前,谁在这里打磨了那条石龙?他是为了祭祀?是为了标识领地?还是仅仅因为,他想要在石头里留住龙的样子?那个无名的工匠,用石头写下了阜新第一行诗,比甲骨文还早了五千年。

  当你站在查海遗址的陈列馆里,隔着玻璃看那条石龙的复制品,你会明白什么叫“诗意的源头”。它不是字,但它比字更久。


  契丹风骨:马背上的吟唱

  辽代,阜新是契丹人的腹地。契丹贵族萧氏家族曾在此筑城、屯兵、放牧、吟唱。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境内至今保存着多座辽代城址和墓葬,那些出土的壁画、瓷器、银器上,刻着契丹人的诗——一种用契丹文字写成的、如今已鲜有人能完全读懂的诗。

  懿州古城,阜新最著名的辽代遗存。

  公元1019年,辽圣宗公主槊古在此建城,赐名“懿州”。这座城后来成了阜新的文化中心,也是道教宗师张三丰的故乡。张三丰,懿州人(今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塔营子镇)。他大概不写诗,但他的一生就是一首飘逸超脱的长诗。他云游四海,创立武当派,活了近两百岁(据传)。

  一个阜新人,用道法和武术,在全中国甚至全世界留下了自己的诗意。懿州古城遗址至今尚存,城墙的夯土依然坚实。

  走在城墙上,风从辽代吹来,穿过张三丰练功的院落,落在今人的肩头。风是同一阵,诗却换了好几种写法——契丹文、汉文、蒙古文、白话文。


  诗人与诗社:177个诗意的角落

  阜新的诗,不是少数文人的雅事,而是整座城市的生活方式。

  据阜新市文联统计,全市共有诗词社团177家,会员和诗词爱好者数以万计。从机关到学校,从社区到企业,诗社如雨后春笋般生长。太平区的高德小学、阜蒙县的蒙古族实验小学被授予“中华诗教示范学校”,海州区直机关工委、新竹社区、退役军人服务中心等6家单位被授予“中华诗教示范单位”。

  诗,在这些地方不是选修课,是呼吸。

  当地人吴玉珠女士,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创作诗词曲联近3000首,已出版个人诗集《珠簾蕴玉》及续集。2024年5月,她与另一位阜新诗人吴贵卿先生共同向阜新市档案馆无偿捐赠十余册个人诗词集。吴贵卿先生创作诗词曲赋联6000余首,其中1000余首散见于各级报刊。

  两个人的诗词加起来近万首,而这只是阜新诗词创作的一个缩影。

  还有艾荫范先生——阜新的“文化名片”。这位上世纪60年代因爱人调至阜新工作的学者,先后任阜新师范专科学校副校长、教授,被誉为“真正的学者”“国学大师”。他三四岁起便诵读《诗经》《千家诗》《唐诗三百首》,对古诗文烂熟于心,能张口即来。后来,他与傅璇琮等先生共同主编《中国古典诗词比兴转义大词典》,全书150余万字,被视为一项“填补词书编写空白”的创举。他把一生最好的学问,都留在了阜新。

  当代阜新诗人刘小燕,阜蒙县第二高中高级教师,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她在《南乡子·阜新大雪》中写道:“大雪也疯狂。连续无端肆虐扬。回看阜新除雪战。繁忙。合力齐心斗志昂。”

  北方的雪,在阜新诗人笔下不是风景,是日常——而把日常写成诗,才是最高级的诗意。


  玛瑙与煤:两种矿藏,同一种诗意

  阜新有两样东西出了名:玛瑙和煤。

  阜新被誉为“中国玛瑙之都”,储量占全国一半以上。玛瑙是凝固的诗——亿万年前火山喷发,岩浆冷却,留下的矿物结晶,经过匠人的打磨,变成了镯子、珠子、摆件。

  每一块玛瑙的纹理都是独一无二的,像每一首诗都是不可复制的。

  煤,是阜新另一个名字——“煤电之城”。阜新因煤而生,因煤而兴,也因煤而困。2001年,阜新被确定为全国第一个资源枯竭型城市经济转型试点市。矿山荒废了,但阜新人没有荒废。他们在废弃的矿坑上种树,在煤矸石山上种草,把“煤电之城”变成了“生态之城”。

  如今,阜新打出了“漠上草原、海棠秋色、柳河落雁、关山初雪”的生态品牌。煤矿的诗意,在地底下;转型的诗意,在地面上。


  诗的阜新,诗的日常

  走在阜新的街头,诗无处不在。

  社区宣传栏里贴着本地诗人的新作,学校走廊上挂着学生写的旧体诗,公园石头上刻着古人的名句。阜新人把诗当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就像他们吃荞面、喝奶茶、戴玛瑙一样自然。

  有人说,阜新是“厚道之城”。厚道,就是诗最朴素的样子——不炫技,不卖弄,老老实实地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阜新的诗就是这样的:写矿工的汗,写草原的风,写古城墙上的月光,写大雪之后的除雪战。它不高傲,不疏离,它就在你身边。

  如果有一首诗能代表阜新,那大概是当地诗人写下的这几句:“物阜民丰,焕然一新。”八个字,写尽了这座城的过去和未来。而每一代阜新人,都在为这八个字续写新的诗行。

  阜新不大,但它的诗意,和它的玉龙一样古老,和它的玛瑙一样坚硬,和它的煤一样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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