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代德空军基地的空中作战中心，昼夜不分。
照明来源于天花板嵌入式的冷光带以及数百块战术屏幕的荧光，不看墙上时钟的话，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库里拉四星上将进入作战大厅的时候，中央倒计时显示器刚刚过了一个整点，距离发射还有七小时零六分钟。
大厅里保持在20度左右的恒温状态，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气跟打印机墨粉的味道。中央指挥台是一个略微隆起的环形平台，库里拉坐在上面，并且面前的三个触控屏也都亮了起来。左侧是中东各海域情况实时图，右侧是各个打击部队现状，中间则是一块加密通信频道调度界面。他看了一眼左边的屏幕，波斯湾的林肯号，地中海东部的福特号，两个航母战斗群的标志一南一北，像两个钳子一样。
副官把一杯黑咖啡递了过来。库里拉接过之后放到桌子上，没有喝。
大屏幕左上角滚动播放的是当天的新闻摘要。美国国务院同意驻以色列使团非紧急人员撤离，驻以大使赫卡比说，“要离开以色列的话，今天就必须离开。”中国，英国，加拿大，法国，波兰等多国都发布了安全提示，建议公民及时撤离伊朗跟以色列。以色列国防军发言人埃菲？德夫林发表视频声明，表示以色列军队正对伊朗情况保持高度警觉，并与合作伙伴全面协作，加强国防安全。
库里拉看着一行行的文字从屏幕上消失，没有丝毫的表情。问通信军官：“特拉维夫的线路已经接好了吗？”
“长官，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部在线。扎米尔中将跟巴尔少将都在。”
大屏幕上面出现了特拉维夫“基里亚”地下指挥中心的景象。埃亚尔？扎米尔中将坐在长桌前面的位置上，空军司令托梅尔？巴尔少将在他的旁边。战术屏冷光照在他们的脸上，在他们身后的就是深灰色的混凝土墙壁。
库里拉对着麦克风说：“扎米尔将军，以色列准备好了吗？”
扎米尔点头，语速并不快但是清楚：“库里拉将军，咆哮的狮子已经准备好，托梅尔可以直接向您汇报战术数据。”
巴尔靠近麦克风说：“库里拉将军，以色列空军第140中队，第116中队各24架F－35I‘阿迪尔’隐身战斗机都已就位。所有战机都完成了内置弹舱武器装载工作，任务计算机的数据也已经更新好了，SPICE－1000制导炸弹最后一段光电校准工作也已经结束，误差在三米以内。”
侧边的屏幕还在不断地显示新闻。伊朗武装部队总参谋部发言人谢卡尔希发出一份声明之后，库里拉的副官将这份声明移到了主屏的一旁，“美国的任何挑衅行为都会遭到伊朗武装部队‘果断且毁灭性’的回击。”目前伊朗武装部队已经做好了美军跟以色列在当地的动向调查以及应急准备的工作。
库里拉看了眼那行字，将注意力转移回到扎米尔跟巴尔的屏幕上。“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做事情的方向错了。”
他不解释这句话，直接调出史诗怒火的打击顺序图。
主屏幕所用的就是一个时间轴表格。库里拉拿出了激光笔，在表格上画了一条线：“第一波次在T时刻，海军驱逐舰群进行战斧饱和攻击，攻击目标为伊朗外围防空雷达以及指挥通信枢纽。导弹从波斯湾发射出去，大约需要三十分钟才能命中。也就是九点四十五分发射，十点十五分降落。”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将激光笔移动到表格的第四行。“第四波次，T加四十五分钟，以色列F－35I编队实施斩首打击，攻击地点为德黑兰北部。伊朗革命委员会会议上午十点钟准时开始，哈梅内伊与革命卫队上层的人在九点四十五分左右陆续到达住所的地下会议室。到的时间是十点三十分，所有重要的人物都坐在那儿了。”
扎米尔没有开口。巴尔接着说：“库里拉将军，我方飞行剖面如下：T时刻起飞，低空隐身巡航，在伊拉克西部空域进行空中加油。在德黑兰目标上空的时间是T加上四十五分钟，正负三分钟。”
库里拉又问道：“如果扎格罗斯山脉上空出现了出乎意料的大风呢？F－35I隐身涂料在极端低温环境下有没有性能下降的情况？”
“我们已经想到了所有的气象情况。根据天气数据来看，2月28日高空没有强风带，适合进行突袭。”
库里拉点头之后就把话题转向了下一张战术图。这张热力图用来表示伊朗防空系统覆盖区域的情况，红色区域就是S－300系统所宣称的探测范围。
“第一波战斧巡航导弹发射的时间选在T时刻。从波斯湾发射到命中伊朗目标大约三十分钟－导弹九时四十五分发射，到十时十五分击中了首批伊朗防空阵地跟外围雷达站。”
巴尔看的是热力图。“如果对方发射S－300来对付我方F－35I的话，S－300的射程约为二百公里。也就是说，在第一批战斧还没有到达之前，如果不使用网络攻击，电子战来使S－300目标引导雷达瘫痪的话，F－35I在接近目标时将会面临很大的风险。”
“对的。在第一波战斧导弹命中之前，伊朗的长程雷达仍然可以对F－35I进行部分跟踪。”
网络司令部代表霍夫中将的声音被接入到系统中：“库里拉将军，‘宙斯’蠕虫将在T减十五分钟后开启，并且在那个时候，伊朗S－300雷达会显示数百个空情假信号。这是第一次对一个主权国家进行全面的电子欺骗协同攻击。”
库里拉沉默了片刻。“如果网络战失败的话，S－300雷达仍然有30％的工作能力，你们还会去飞吗？”
巴尔没有迟疑就答应了。“可以飞。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良机。以色列不能再等十年了。”
库里拉没有再问下去。福尔多地下核设施结构剖面图被调出来。九十多米厚的岩石与混凝土层，山体中离心机大厅，浓缩铀生产线两道加强防护层。
美国空军B－2轰炸机编队指挥官通过音频接入：“库里拉将军，GBU－57型钻地弹已经装载完毕，每架B－2飞机装载了两枚。对中等硬度岩石的穿透能力大约有四十米，对于钢筋混凝土结构来说则是六十余米。福尔多埋在了九十余米厚的岩层跟混凝土之中，一枚无法穿透，必须采用两枚沿一条弹道先后投掷，第一枚开孔，第二枚补射。投弹时间要控制在三十秒以内。”
库里拉低头核对了目标坐标清单。“纳坦兹铀浓缩厂的地面建筑在2025年6月的空袭中遭到毁坏，但是地下的离心机组装生产线却仍然保持完好。使用GBU－31 JDAM，找到地下设施入口的地方。误差不超过五米。”
“弹着误差已经在任务计算机里设置好了，精确到小数点后第六位。”
库里拉转面向第五舰队司令库珀中将问道：“库珀，第一波战斧齐射完毕之后，所有的单位都已就位了吗？”
库珀的窗口亮起来之后说：“林肯号，杜鲁门号航母打击群的所有战斧单元都已经安装完毕，并且目标数据也经过了三次校验。第五舰队有六艘驱逐舰，三艘巡洋舰都已经准备就绪。总共480枚战斧处于待命状态。”
林肯号打击群司令约翰？韦德少将的窗口也亮了：“将军，航母航空联队十二架F－35C跟三十六架F／A－18E／F已完成武装，四部弹射器可在十五分钟内升空二十四架战机。”
库里拉一个一个的查看每个窗口的回复。然后他对网络司令部的代表说：“霍夫将军，‘宙斯’蠕虫激活时间是否确定。”
“T减15分钟后可以开启。伊朗防空网中的伪装数字签名已经被注入到系统当中，届时所有雷达屏幕都会出现大量虚假的空中情况信息。”
“太空军，烧蚀行动确认。”
“伊朗‘努尔’一号跟二号侦察卫星将在T减十五分钟的时候被我方地基激光系统致盲。跟踪数据已经更新，并且干扰成功率预计为百分之九十八。”
库里拉用手指轻轻的敲了下桌子。战术大厅里安静了大约几秒之后，只听空调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并且屏幕上的荧光照射在混凝土墙壁上发出冷冷的光。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可以穿透所有的加密频道。
“史诗怒火总时间轴如下：九时三十分，网络战‘宙斯’蠕虫被激活，‘烧蚀’太空战开启，伊朗的C4ISR全部失效。九时四十五分，第一波战斧巡航导弹齐射。十时十五分，第一波攻击已经对伊朗外围防空雷达，指挥通信枢纽造成了伤害。十时十五分至十时三十分，美军F－35C，F－15E编队对福尔多，纳坦兹，伊斯法罕核设施进行打击。十时三十分的时候，以色列的F－35I编队飞到了德黑兰上空执行‘咆哮的狮子’斩首任务。”
停顿了一下之后，他的目光越过指挥台的屏幕，落在作战大厅尽头的大屏幕上面。倒计时显示器上红色的数字还在不断的变化。
“所有单位都开始倒计时了。T时刻锁定于2026年2月28日伊朗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扎米尔的声音从特拉维夫传来：“库里拉将军，总参谋部确认。以色列空军将在T加四十五到达德黑兰。”
巴尔没有再重复一遍。他坐在扎米尔身边看屏幕，眼神很平稳。库里拉看见他的手放在桌子上，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通信频道里静悄悄的。库里拉把麦克风按钮放开。
“开启全球空域冲突预警系统。所有飞经伊朗上空的国际民用航空器，在T减四小时的时候就会收到避让信息。把民用飞行器从伊朗主要航线转移到南部安全区。”
副官在终端上打了几下。大屏幕上的全球航空态势监控图展开后，从伦敦到迪拜再到曼谷的一系列国际航线颜色正在一一变化，并且已经绕过了伊朗上空。
库里拉站起来。走到作战大厅最里边的大屏幕前，看电子地图上伊朗各地的情况。红色的标记遍布整个德黑兰到波斯湾沿岸的大片土地上，福尔多，纳坦兹，伊斯法罕，帕尔钦军事基地，革命卫队总部，最高领袖府邸。每一个红点对应的都是几小时之后将会落在那里的一枚炸弹。
他一直看着屏幕，看了很长时间。副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走过来，他接过杯子，在手中没有喝。作战大厅里面倒计时数字一直都在动。
库里拉转身离开作战室。走廊尽头的门打开后，干燥的夜风从停机坪涌进来，里面混杂着航空燃油与沙漠尘土的气息。跑道上几架KC－135加油机正在做起飞前最后的准备工作，在夜晚的时候翼尖的航行灯是一闪一闪的。
东方地平线仍是黑暗一片。伊朗的方向。
大厅中的倒计时还在进行当中。没有人开口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