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9月22日 星期一 辽宁省沈阳市 晴

  五点来钟,光线就照进了车窗,这是我第一次出差进东北,列车到达沈阳市郊区时,速度明显缓慢了下来,铁道两傍的田地里还留着高低、大小不同的碉堡,告诉来者,这里曾发生了战争。

  下了火车,为便于下一步行动方面,我就近在火车站对面招待所住了下来,整洗一番后,打电话与摄影好友崔起的朋友小吕,小吕与我约好见面点,我即前往车站广场一侧等辽A2428本田车。

  过了一会车来了,开车小伙子姓巴,蒙古族,像老朋友似的帮我把东西放上车,按我的要求,车往辽宁省军区驶去。在辽宁省军区老干处同志指点下,我所联系采访的几位江西老红军,分别居住在辽宁省军区第五干休所和辽宁省军区第一干休所,辽宁省军区第五干休所就在辽宁省军区大院里。我们先到辽宁省军区第五干休所,在干休所领导带领下,先来到刘芝禄家,得知刘老已在沈阳军区总医院住院,辽宁省军区干休所政委马上派一位协理员陪我去沈阳军区总医院。

  当我们一行人来到沈阳军区总医院住院部四楼二号病房的门口时,协理员敲了几下门说:“报告。”里面传出来“请进”的声音。协理员推门进去,我随后紧跟着进去,协理员侧身说:“首长,你们老家江西有个记者来采访你。”我只见躺在床上的刘芝禄在坐了起来的同时,右手将两根输氧管从鼻子上抽出,“哦、哦,谢谢!谢谢!”边说,边掀开被子下床,刘老女儿赶紧过去扶他坐在橙子上,此时,涮涮的眼泪不由自主地从激动的刘老眼中流了出来。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我年纪大了,回不了老家了,今天看见你就像看见了江西一样,请回去代向江西人民问好。”

  刘老女儿赶紧送餐巾纸给他抹眼泪,并不停地说“爸爸别哭,笑一笑。”我将照相机和摄影机架好后说:“刘老,不要哭,笑一笑,我把你的笑容带回家乡去。”刘老强忍着激动的泪,边擦眼泪边说“好、好,我不哭”。脸上强露出勉强的笑。

  刘老的情绪,深深地刺激着我,他们身在远方,儿时为国,为民族解放志在四方,但对家乡的情却一刻也没有忘。

  刘芝禄1912年12月出生在江西瑞金县,1933年5月参加红军,同年入党,参加了苏区反国民党的“围剿“战斗和二万五千里长征。

  在参加革命后历任:战士、班长、排长、股长、秦阳县公安局长,秦阳县医管局长,营口军分区政委等职。

  荣获三级八一、二级独立自由、二级解放勋章。参加了抗美援朝,荣获朝鲜三级国旗勋章。1988年被授予二级红星功勋荣誉章。

  1981年6月任辽宁省军区顾问离休。


  由于刘老身体不是很好,我不便多打扰。从沈阳军区总医院采访出来,我们来到了嫩江街上的辽宁省军区第一干休所。王额平所长听完我的来意后,很高兴地说:“这些老红军,老前辈应该好好地宣传,他们从不张扬自己,不居功自傲,受到我们年青人的尊重。”并问我什么时候到的沈阳,住下来了没有,送我来的是谁。我一一作答后,他对郭助理说:“你去帮戴记者把行李拿来,开个标准间让他采访后休息好,派小李车协助戴记者采访”。转身对我说:“叫你朋友去忙工作,下面就不要他帮忙了,全程我安排你”。我对小巴表示了感谢。

  司机李传生和崔文昌陪我去招待所拿行李来后,中午,王所长一行已在酒店为我初次到东北接风。

  中午饭后,我与小崔在辽宁省军区第一干休所院内采访了江西老红军邱子山。

  邱子山家住在一楼,室内光线很暗,老人戴顶兰鸭舌帽,穿一套草绿黄马裤呢军装,个子高大,身体很好,谈吐清晰。

  邱老说:“我老家在江西瑞金县,当年我们农村很穷,百分之八九十的农民没有饭吃。由于穷苦农民没有土地,租地主的土地,一年劳动下来,交了租金自己所剩无几,一年还是大半年没吃的。

  毛泽东率领红军从井冈山到闽赣开辟根据地,打土豪、分田地,组织穷人闹革命,人人有饭吃、有衣穿,为了保卫红色政权,保卫土地,苏区人民踊跃参加红军。

  1932年我参加了红军,我哥哥个子还没有我长得高,他也参加了红军。当年参军不能在自己的家乡,如果白匪来了,我们一家老小会受牵连,有可能会被白匪杀害的。

  我是1934年10月16日在于都开始长征的,在长征的这天,我和我哥哥见了面,大家都忙忙碌碌的,也没说什么话,但是也没想到那是我们兄弟两最后的一次见面,后来得知他牺牲在长征途中了。

  长征前夕,接到上级下达的转移命令,上级要大家做好淮备,我在政治部负责油印文件工作,当时领导说要转移,也没说去哪儿,当时也不知道是长征。我把油印机收拾了一下,挑上就就跟着部队出发了,带了一支枪,几发子弹和一串草鞋,结果把油印机一直挑到了陕北。

  长征的时候,大家都练会了一样功夫,就是一边睡觉、一边行军。为了躲避敌人追击和飞机,部队都是晚上行军,行军时还不能点火把,不能说话,就在胳膊上绑个白手巾、白布条什么的,好辨认敌我。大家基本都是一边走一边睡觉。过水田的时候,垄上的道很窄,不时就会有人没走稳掉到水田里去,而且基本上一掉一堆,爬出来之后还是照睡不误。每天都是不停地走,太单调,后来部队就想了个办法,提高行军的枯操,活跃行军气氛,在每个人身后都背个纸板,上面一天写上一个字,后面的人就看着前面人背后的字走路,让大家识字。几百天下来字也认了几百个,这是红军创造最好的扫盲方法。

  长征中打得最惨的仗是突破湘江封锁线,蒋介石调集了数十万部队先我们封锁了湘江,修建了工事和碉堡,敌人的大炮没日没夜地轰,搭浮桥都是在晚上,白天就要拆掉。敌人的飞机在头上飞,也就树梢那么高,连飞行员的脸都能看清,飞机没日没夜的轰炸。当时上级命令就是大家赶紧过湘江,我们过江时,水中前后左右都是尸体,漫山遍野都是战友的尸体,湘江水都是红色的。

  红一方面军在长征中,前半段时间离开苏区,要粉碎敌人的围追堵截,打破敌人的封锁线,是一路走一路打仗,基本上天天就是打仗。在后一段过了大渡河,甩掉了敌人,爬雪山、过草地,就是和大自然斗、和天斗。

  过雪山的时候,我们每人发了一块布,用来包脚,可是翻过山后,那布早就没了。人家都说能翻过夹金山的人都是沾上仙气的人。

  过草地的时候,大家睡觉是和战友背靠背的,有一天我一睁眼睛,发现脖子以下全在泥里了,我的战友也一样,只不过他还在睡,幸好不是泥潭,我们俩才能爬出来。但更糟糕的是,部队已经出发了,草地里就剩下我们两人了,因为我们俩都埋在泥里,所以,战友们出发的时候谁也没看到我俩,我们俩一直追了三十多里才追上队伍。

  1935年10月长征到达陕北后,真正从江西出发长征的八万多人,剩下的不到一万人。所以毛主席说:“我们红军不是小了,是更大了,你们经过长征的磨炼,是革命的精英,一个就顶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邱老于1912年8月出生在江西瑞金县,1932年8月参加工农红军,1935年12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在红一军团任战士时参加了二万五千里长征。

  抗日战争时期,任苏鲁豫支队第三大队机枪连支部书记、滨海区南进支队第三大队分支委员。

  解放战争时期,任辽宁解放第三团党委书记、第一七一师第五一三团党委委员、副主任。

  建国后,任防空军学校军械处副书记、副主任、东北西安县政府建设科副科长、辽宁贸易二分局营业科长、辽宁学校总务科长、解放团政治部主任、沈阳军区后勤部被服厂总支书记、庄河县兵役局政委、沈阳县兵役局政委等职。

  荣获三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1988年被授予二级红星功勋荣誉章。


  辽宁省军区第一干休所王所长说,辽宁省军区第一干休所里还有一位江西老红军陈云开,因眼睛岀现问题,在沈阳军区总医院住院,王所长派所里干部陪我再次来到了沈阳军区总医院,在眼科四床见到老红军陈云开同志。

  陈老躺在床上休息,见我们来后,起身穿好衣服与我亲热地交谈。

  陈老1917年出生在江西莲花县,1931年参加工农红军,在莲花团当战士,后改为第十七师。1935年由团转党。

  先后历任:警卫员、卫生员、护士长、实习医生、卫生队长、沈阳军区工程兵卫生部副部长、志愿军工程兵卫生部副部长、部长、丹东第219医院院长、辽东军区卫生处长等职。

  陈老在签字时,他要护士扶他起来,提笔写下了“祝江西老区建设成小康社会,感谢江西省委对老同志的关怀”。

  转而我们在沈阳军区总医院四楼见到了江西老红军李道之将军。

  李道之将军是江西省吉水县人,1911年出生,1929年加入共产主义青年团,1930年参加工农红军,同年12年转为正式党员。

  土地革命时期,担任红四军警卫连排长,军部司务长兼司令部党支部书记,参加了中央苏区的五次反国民党“围剿”和二万五千里长征。

  长征途中负责红一军团的生活保障、部队住宿及后勤供给工作。1936年4月,红军西渡黄河后派往红军大学学习,毕业回到红一军团政治部任巡视员及直属队党总支书记。

  抗日时期,担任第二分区第五大队第三营营长、第二分区司令部侦察科长。河南支队兼政委、第二分区组织科长、河北区队政委、分区武装部长等职。在任武装部长期间,组织民兵和地方武装小分队开展地道战、地雷战、麻雀战,坚持在日寇占领区开展游击战。1945年任冀东十六军分区副司令员,第十二军分区司令员,参与了指挥冀东军民对日伪军的作战,先后打下了河北迁安、抚宁、泸龙等日伪军长期盘踞的县城。

  解放战争时期,1947年在冀东军区独立第四师任师长。1948年任第四野战军第四十五军第一五八师师长。曾率领部队转战长城内外,先后完成了滦东“破交”战,营村、夏垫牵制战、承德围困战、锦西阻击战等。参加了辽沈和平津战役。1949年随大军南下,参加了著名的衡宝战役和邵阳剿匪等战役、战斗。

  解放后,先后担任解放军公安第十师师长,1953年4月在武汉学习,1956年中央军委任命担任第五十军参谋长,辽宁省军区副司令员、政委,参加了抗美援朝战争等。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

  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1988年被授予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

  我们从李道之将军病房出来后,来到二楼老红军陈少林病房,陈老处于病危之中,我无法进行采访和拍照,只好辞别而归。

  回到宾馆,郭助理及几位同志正在等我和小崔吃饭,十几个菜已上桌,大多已冷了,但大家没有动筷子,一直等我们俩到来才重新热菜开席,使我为之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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