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维夫时间晚上十点。
“基里亚”地下指挥中心那道金属大门，生物识别系统扫过之后，无声地合上了。
伯恩斯推了推眼镜，目光从椭圆形会议桌周围的每张脸上扫过去。
大屏幕闪着CIA徽章的蓝光，头顶一盏灯亮着，维持着挺压抑的节能照明。
加兰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先生们，内阁批准了。现在唯一的变数，是你们的情报到底够不够准。”
巴尔内亚轻轻敲了下面前的文件夹。
这个摩萨德局长做起动作来，很少有超出必要范围的，说话语速也是四平八稳。
“德黑兰的目标清单锁定了。不是卫星照片上的死坐标……是伊朗政权核心人物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内的实时位置。”
屏幕猛地亮起一份列表。
哈梅内伊、帕克普尔、纳西尔扎德、穆萨维、沙姆哈尼。
每个名字后头，都标着一串密密麻麻的坐标数据。
库里拉的声音从加密视频里传过来的，中央司令部司令的五星肩章，在卡塔尔乌代德基地指挥中心里投出一道阴影。
“我得确认个事。福尔多地下核设施的入口坐标，精度到底多少？”
伯恩斯调出那张卫星图像。
整座山体被伪装网盖得严严实实，不过六米分辨率的照片，足够看清底下那条通道的轮廓了。
“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误差三米以内，绝对的。”
一阵沉默，会议室里。
大家像在等什么，又像在消化这个消息。哈莱维总参谋长把身体往前倾了倾，手指在屏幕地图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摩萨德在德黑兰到底埋了多少靠谱的信息源？我问的是，这份清单有多牢靠？”
巴尔内亚抬起头。
“整整二十年的工作。地面有我们的人，信号拦截了，行为模式还有数据库撑着。哈梅内伊每周五上午十点，在官邸地下会议室里主持革命委员会会议。从没例外……雷打不动的习惯。”
博尔顿那边扬声器里传来一阵呼吸声。
白宫战情室这位国家安全顾问没吭声，但一直在听。
隔着屏幕能瞧见他跟前放着的那份打印清单，名字全被红笔圈了出来。
库里拉继续追问。“时间窗口呢？他们会不会临时改计划？”
“四到六个小时的固定行为模式。改计划的概率超不过百分之五，除非碰上突发的外部大事。可现在，没有这种事。”巴尔内亚回答得斩钉截铁。
伯恩斯跟着补了一句。“美方的情报同样支持这个判断。NSA过去七十二小时截获的通话，没有任何改期或改地点的信号。相反，我们还听见了确认例行会议的对话。”
加兰特站起身，直接走向那块六米宽的主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从特拉维夫到德黑兰的飞行路线，还有F－35I编队的预计航线。
他的手在北纬三十五度线上停了几秒。
“按你们的说法，二十八号早上九点四十五分发起第一波打击，以色列战机十点十五分飞到德黑兰上空。中间三十分钟的时间差。”
“差不多。”库里拉在视频里确认。“美军的战斧导弹先去清防空系统，给以色列空军把航线开出来。福尔多跟纳坦兹那边，美方的F－15E和F－35C负责。突击哈梅内伊那一波……是你们以色列的任务。”
亚当斯国防情报局局长正翻着伊朗核设施的建筑蓝图。
这位海军陆战队中将在伊拉克跟阿富汗的战场上待太久了，对纸面上的坐标，他有自己的一套看法。
“福尔多入口在西北侧，地下深度十二米。GBU－31能穿透，但必须精确到五米以内。”
转过身来的是巴尔内亚。“那不是问题。我们在德黑兰埋了特工。轰炸前一小时，他会给出最精确的位置确认。”
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显示面板，系统飞快地更新着数据流。红色警告灯没亮……
说明还没出现什么突发威胁。
加兰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别的变量没有？”
“伊朗人的防空部队。”库里拉说。“S－300跟道尔防空系统摆在德黑兰周围。我们网络战部队早把病毒植入进去了，但启动得花点时间。”
“多少时间？”
“五分钟。脉冲信号一发出去，伊朗人的雷达就瞎三到四分钟。这点时间，够以色列编队突破外围防御了。”
博尔顿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要是失败了，代价是什么？”
没人吭声了，所有人。这个问题不是战术上的，是个政治问题。
一旦失败，就是几十架战机折在里头，就是哈梅内伊活生生回到办公室，就是整场战争推倒重来。
伯恩斯打破这股子沉默。“备用方案准备好了。要是目标最后关头改了位置，编队转去攻击革命卫队总部跟国防部。这俩地方是第二梯队目标。”
加兰特走回座位旁。没坐下，就把身体靠在椅子边缘。“概率呢？”
“击中第一目标，百分之八十五到九十。”巴尔内亚说。
“第二目标呢？”
“百分之七十。”
“核设施那边呢？”
“福尔多百分之九十二。纳坦兹百分之八十八。”亚当斯把数字报了出来。
加兰特环视一圈。
该做决定了。
房间温度一直控制在十九摄氏度，本是为了让人清醒，可这会儿冷冰冰的，反倒像在冰库里开会。
“要是现在停手，伊朗人会干什么？”他开口问。
整两秒钟，没一个人接话。
还是库里拉先开的口。“他们会知道我们摸清了底细。他们会把防御拉满，重新调配高层位置，转移核材料。不出三周，我们手里这点情报优势丢个精光。而且……消息要是漏出去，国际舆论的压力也能把我们压死。”
博尔顿的声音又响了。“这么说，没回头路了。”
加兰特几步走到屏幕跟前，手按在显示屏上。德黑兰的地图被他手掌这么一压，显出一种虚幻的质感。“先生们，得做决定了。我再问一遍……这份目标清单，到底有多可靠？”
巴尔内亚跟伯恩斯对视了一眼。进这屋子三个小时了，这是第一次有眼神上的碰触。
伯恩斯先开口。“百分之九十。剩下百分之十，是没法预料的变数。但在情报界……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已经是极限了。”
巴尔内亚补了一句。“那百分之十，可能是我们在德黑兰的特工出了意外，也可能是哈梅内伊最后一分钟改主意。但按我们对他行为模式的分析……不会的。”
哈莱维总参谋长正在整理文件。手指在清单那串名字上停了一会儿，才抬头。“斩首之后呢？权力真空会惹出什么后果？”
准信谁也给不出。这早超出了情报能预测的范围，权力的重新洗牌，不是能算出来的。
库里拉接话。“我们分析师觉得，萨拉米会上台当最高军事指挥。他可能死撑着反抗，也可能坐下来谈。得看第一波打击把他们打得有多痛。”
“你意思是，下手越狠，他投降可能就越大？”博尔顿追问。
“说不准。但清楚的是，要是打得不够狠，他绝对继续死扛。”库里拉说。
加兰特转过身，冲屋里所有人喊。主意已经拿定了。“我需要最后的确认。各部门负责人，对这份目标清单跟执行计划……有信心吗？”
伯恩斯最先点头。“CIA确认清单完整性，还有坐标准确性。”
巴尔内亚紧跟着。“摩萨德确认目标实时位置预测。”
亚当斯从核设施蓝图上抬起头。“DIA确认核设施坐标，还有攻击方案可行性。”
哈莱维扯过一张纸，签下名字。“以色列国防军确认。”
走回会议桌前的加兰特，双手搭在椅背上。“那么先生们……明早九点四十五分。所有部队进入倒计时。”
博尔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白宫知悉。总统会在轰炸开始后十分钟内，向国会陈述。”
库里拉做最后确认。“中央司令部收到。所有作战单位接收了目标清单。T时刻定在2026年2月28日，伊朗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异样的死寂，会议室里一下就陷进去了。所有分歧被强行压了下去，所有疑虑也标上了冷冰冰的百分比。现在……
只剩执行这一件事了。
伯恩斯从座位上站起身。得赶回华盛顿去。一架CIA的专机已经在本古里安机场候着了，引擎正轰鸣着。
巴尔内亚走到外头走廊，拨通一个加密电话。对面响了三秒才接。“目标确认。会议照常。时间不变。”
直接挂断。此时德黑兰某个安全屋里，一个摩萨德特工收到消息，开始默默地检查装备。他必须在轰炸前一小时离开德黑兰。
不是逃跑……是一早计划好的撤离。
夜色里的特拉维夫，街道重归平静。没人知道十二个小时后这地方会变成什么样。而德黑兰，最高领袖官邸里，一盏灯刚熄灭。
屋里的人睡前还在翻文件，明天的例会已经在日程表上划好了线。也许他察觉到了什么……。也许，什么都不知道。
情报的工作做完了。接下来的事，得交给导弹跟炸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