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电梯的门在地下十五米的地方打开,走廊里那根LED灯管微微闪了一下。

  通信军官阿巴斯少校把虹膜凑到了识别器前头,一道绿光扫过,第二道大门无声地滑开。

  会议室里头已经坐了九个人,茶杯里冒着热气,空调把室温死死锁在二十二度,可谁脸上都没个轻松样。

  墙上那块高清大屏幕上,正循环放着半岛电视台的新闻……日内瓦谈判破裂的消息,已经反复播了整整二十四小时。

  画面这会儿切到了瑞士万国宫前的记者,伊朗代表团的车队刚驶离大门,没一个人回答记者的提问。

  下午两点整,门又一次开了。

  哈梅内伊走进来,所有人齐刷刷站起身。他的黑色教士长袍在走廊的冷光下,显得越发深沉,那一把白色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八十六岁的最高领袖没让人搀扶,直接走到了长桌的主位上坐下,抬手往下压了压。

  “坐!”

  拉动椅子的声音稀稀拉拉响成一片。会议记录员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十个指尖悬在键盘上方。

  哈梅内伊拿目光扫了一圈。帕克普尔就坐在他右手边,那一身绿色革命卫队制服上的勋章,在灯光下直反光。

  萨拉米挨着帕克普尔,身子微微往前倾着。

  哈吉扎德坐在左边,面前摊开了一份打印好的示意图。

  沙姆哈尼坐在他对面,手边搁着个加密平板。

  纳西尔扎德穿了身深蓝色西装,坐在离屏幕挺近的位置。

  屏幕右下角蹦出一个加密视频窗口……露出了扎里夫的脸,背景是外交部那一面大白墙。

  他调了调摄像头角度,冲着众人点了点头。

  “日内瓦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哈梅内伊开了口,声带因为年纪大显得挺粗粝,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美国人的条件,是对伊斯兰共和国的侮辱。我们绝不接受。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没点名让谁先说,可大家伙的视线,全转到了屏幕上。

  扎里夫在屏幕里清了清嗓子。

  “领袖,我在日内瓦盯着美方代表团看了三天。卢比奥还是在重复老一套的立场……拆除核设施、外运浓缩铀、限制导弹。没有新的最后通牒,也没瞅见他们缩减外交团队的迹象。”

  他话音顿了一下,把一份文件举到了镜头前。

  “照着以往的经验看,他们要是真准备动手,头一步肯定是撤走外交人员。可我们在巴格达跟安卡拉的线人,都没报告美国大使馆有什么异常撤离的动作。“

  哈梅内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继续。““我估摸着,谈判破裂只是他们施压手段的一部分,想逼我们在害怕的时候让步。两三个礼拜里,他们肯定会通过阿曼或者卡塔尔,传过来新的接触信号。“

  帕克普尔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们要是真有胆子打,苏莱曼尼那事之后,就不会往后缩了。“

  虽然没对着麦克风,但这动静,也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真切。有几个人跟着点了下头。

  哈梅内伊没表态,转头看向沙姆哈尼。

  “情报部那边,评估得怎么样了?“沙姆哈尼站起身,几步走到屏幕跟前,按了按遥控器把画面切了过去。

  屏幕上登时显出了一张卫星图像……俯瞰下去的波斯湾里头,几个标注出来的红色箭头正死死指着美军舰艇的方位。

  “美军中央司令部没往波斯湾增派地面部队。“林肯号“航母战斗群还在阿拉伯海北部,位置跟上个月一模一样。以色列空军也没什么异常调动……他们的F-35I战斗机还趴在内瓦提姆跟拉蒙基地里,没往约旦或者阿塞拜疆的前沿阵地挪地方。“他把画面切到了另一张图上……那是通信截获的分析报告。

  “在信号拦截这块,美军中央司令部的通信量,过去这三年里都没怎么增加。以色列空军的无线电活动,也还维持在平时的训练水平上。“

  哈梅内伊敲了敲桌子的好了通行证,过了第三道安检大门,这才钻进地下作业区。

  值班主管凑过来跟他说,上头刚刚批准了下一步的计划……

  把丰度从百分之六十直接提到八十。

  礼萨问了句:“时间表怎么定?”

  “两个礼拜里把离心机重新编好组,然后一点点往上加。”

  “要是他们真开飞机来炸呢?”

  “九十米深的花岗岩,上头还浇了钢筋混凝土,他们的炸弹根本砸不穿这大山。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礼萨没再多嘴,他坐回自己的工位前头,拉开监控面板。

  上头的参数全在正常范围里,他摸出杯子,给自己泡了杯浓茶。

  三百海里外的阿拉伯海海面上,“林肯号”航母的飞行甲板在夕阳底下,泛着一股子灰蒙蒙的金属光泽。

  甲板底下的弹药库里头,几个地勤兵正忙着把一箱箱JDAM制导炸弹从架子上吊下来,往F-35C的内置弹舱挂架上挂。

  战斧巡航导弹发射舱里的红色警示灯,这会儿已经亮了足足六个小时。

  舰岛指挥室里,一个通信兵刺啦一声撕下一张打印纸,一路小跑着凑到值班军官跟前。

  “指令确认。T时刻定位明天零九四五扎卢时间。”

  值班军官唰唰两笔签上了名。

  舰员休息区里头,有个二十三岁的水兵直挺挺地躺在铺位上,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他从枕头底下一掏,摸出个本子,拿圆珠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明天,要打仗了。”写完,他把本子往里头一塞,翻了个身,闭上眼。

  德黑兰时间,晚上八点整。

  哈梅内伊回到了官邸二楼的书房里。

  这屋子可比地下的会议室要小上太多,三面墙上全顶着大书架,剩下一面墙冲着外头的花园。

  窗帘早就拉得严严实实,他在书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摸出一本旧版《古兰经》,翻到了昨天折角标记的那一页。

  在夜色里,窗外的德黑兰亮着灯。北边山区的别墅区里灯光挺稀拉,南边城区的霓虹倒是一片明晃晃。

  有一千二百万人,正缩在这个大城市里生活、忙活、闭眼睡觉。

  他垂下眼皮,开始低声念起了经文。

  在德黑兰东北角的革命卫队总部大楼里头,帕克普尔将军跟三个高级指挥官,正围坐在食堂的小包间里。

  桌上摆着烤肉、米饭,还有几碗酸奶。吃着吃着,有人冷不丁提了一嘴:“要不……还是让导弹部队进一级战备吧?起码把中部那几个营的级别提起来?”

  帕克普尔拿面饼卷了块烤羊肉塞嘴里,狠狠地嚼了半天,等咽下去了才回话。

  “没必要。领袖都发话了,不升战备。咱们按照命令办就行,美国人根本不敢动手。”

  见总司令定调了,那个提问的军官也就没再坚持。

  桌上的饭菜吃了一半时,帕克普尔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条普通的行政通知……明早九点开例行会议。

  他随手点了“已读”,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接着抓起筷子吃饭。

  福尔多的地下深处,工程师礼萨正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那条平稳的曲线。

  离心机的转速死死卡在每分钟六万三千转上,六氟化铀气体在级联管道里无声地流动着。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走。

  他张嘴打了个大哈欠,把空茶杯往旁边推了推。

  这鬼地方哪来的窗户。

  大山肚子里头,根本就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头顶上那几根日光灯管的白光,还有仪器发出的嗡嗡声。

  还有十四个小时,头一枚战斧巡航导弹,就将从“林肯号”的垂直发射系统里钻出来。

  按钮,华盛顿那边早已经按了下去。弹药,特拉维夫这边也已经全部装填到位。

  可这时候的德黑兰,上上下下却还在坚信着一件事:美国人绝对不敢动手。


本网站作品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凡发表在网站的文章,未经作者本人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