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9月1日 星期一 晴 甘肃省兰州市

  一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太阳早早地射进了宾馆房间,我收拾好行李,并寄存在服务台。为争取时间,出门打的前往兰州军区总值班室所在地南昌路。在办好手续,我找到了兰州军区老干部管理处,二位干事都姓刘,他俩很热情地接待了我,得知我的来意后,翻看了先前采访的老红军照片说:“这是好事,我们帮你联系首长”。

  在请示主任后,二刘拨通了原兰州军区副司令员伍生荣将军的秘书吕廷利的电话,在电话中,吕秘书告知伍老在兰州军区总医院进行例行健康检查,要过两个小时再电话联系。对于其他几位老红军,他们都不熟悉,也没有存档,自然就找不到。

  时间还早,我想有两个小时等候不如重游兰州市。

  我1979年曾来过兰州市,后来多次路过没有下车。印象中的兰州市南关什字路最为繁华,市里有两个公园,五泉山公园和白塔山公园。黄河第一桥边也是泥土飞扬。当我走在滨河大道上,一个崭新的现代化的兰州呈现在我眼前,黄河第一桥周边已成为重点游览区,街道整洁宽广。我在桥头游玩片刻,在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吕秘书电话,他得知我在中山桥说:“你继续往西走,乘109公交车过来”。我乘上公交车,坐过了一站,下车后我急忙往回赶,当到达总医院时,已是中午时分,吕秘书电话告知已离开医院,要我下午再来采访。

  无奈,我只好在总医院后门面摊上吃了碗兰州牛肉拉面。看看时间才12点,我又乘车到火车站,买了明天去银川的火车票,接着返回到总医院,时间还早,又无去处,只好在医院的附近,在医院附近的黄河岸边树荫下等候。

  下午3点半左右,吕秘书车到医院门口后,打电话与我联系,我立即跑步穿过马路与其会合,车里还有伍老的小女儿和孙女,我上了车一同前往住院部伍老病房。

  伍老听说我是从江西来的,显得十分激动和高兴,并叫女儿倒茶,拿水果给我吃,他女儿端上几种水果,并要求我品尝一种小红带黄点的西红柿,并说:“你尝下这种西红柿,这是从太空带回来种子种的,你尝尝怎么样”。我顺手吃了两个,由于急于拍照和摄像,也没有品出什么新鲜味来。

  伍老身体很硬朗,穿一件休闲装,谈吐中声音洪亮,由于前段扭了一下腰,所以一直坐在椅子上与我交谈。

  我架好摄像机,在与伍老交谈时不住地按动快门,抓拍神态自然的照片。

  (由于此次采访摄像带被电视台借用丢失。)

  2005年9月15日,学会组织去甘南采风,我打前站先期到达兰州之际,再次前去老红军伍生荣将军家进行了采访。

  我直接找到伍老的家,伍老住在兰州军区家属区的一个独门小院,叫1号院,是老式砖木结构二层楼,后院里种着樱桃树、杏树、核桃树、苹果树等。走进家中正门,伍老儿子迎接我们到客厅,伍老在客厅接待了我。

  随着我们对话交谈的深入,伍老陷入了沉思。他说:“1918年我出生在江西石城县,毛主席领导工农红军开辟以瑞金为中心的中央根据地后,石城也成为了中央苏区,我起初在地方上做工会工作,1932年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33年,我作为地方干部代表在瑞金参加工人代表大会,第一次见到毛主席,毛主席在大会上还发表了讲话。

  1934年国民党反动派加紧了对苏区的第五次“围剿”,由于王明“左”倾路线错误,打阵地战,消耗战,造成红军伤亡减员严重,红军急需扩大一百万,我是团员,积极带头参加红军。参加红军后,被分在红三军团军直红星炮兵营第二连当班长,由于中央红军指挥权在王明、李德手上,毛主席受到排斥,打了几仗吃了大亏,红军损失很大。

  1934年10月,中央决定进行战略大转移,就是二万五千里长征,这一年我由团转入了党。

  长征途中,在过于都河和湘江战斗中,我们炮兵营发挥了很大的作用,部队经广西到贵州,在遵义中央召开了扩大会议,毛主席重新回到了领导指挥红军的位子上,扭转了前期长征中的不利因素,毛主席指挥红军四渡赤水、佯攻贵阳,把云南的部队调到贵阳,当我们通过云南时,国民党没有多少正规部队,红军很顺利地过了云南,巧渡了金沙江。强渡大渡河战斗中,我们营是立了功的,河对岸敌人防守严密,在强渡之前,上级命令炮兵营先干掉敌人的碉堡,营长叫来俘虏兵赵长春,命令他把河对岸的碉堡打掉,让兄弟部队过河,赵长春有迷信思想,打炮前他说:“不怪天、不怪地,只怪上级有命令,我这炮一打,打中你们就成冤死鬼吧!”三发炮弹一打,发发命中目标,将敌人碉堡炸掉了。

  长征路上最苦的就是过雪山草地,特别是过草地非常艰辛,过草地前,上级要求大家作好充分的思想准备,物资上要大家准备好吃的,每人七斤青稞面,一捆柴火,一块盐巴。第一天走在一片树林里过夜,大家还过得可以。第二天开始,部队走进了罕无人烟广阔无边的沼泽地中,根本找不到道路,一不留神,陷入泥潭,就有可能拔不出腿来,而且天气变化无常,一会儿下雨、一会儿下冰雹、一会儿又烈日当头,身上衣服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有些身体虚弱的同志,病倒就起不来,伤亡率很高。我是班长,过草地时编在中央直属队干部团特种大队工程连。我班共十个人,走到第四天晚上,在一片沼泽地里过夜宿营,大家把草垛成一个台子,上面用油纸盖着,大家背靠背坐在一起,相互取暖着过夜。第二天早上醒来,有一个战友没有起来,一看,昨晚还在一起聊天的人已经僵硬了,不知什么时候死的。我们九个人互相帮助,团结一致走出了草地,最后一晚到了藏区边缘,看到藏民放牧的围栏,是用牛粪抹在树枝扎成的篱笆墙上的屋子,我们大家睡在里面过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夜晚。

  我在长征中打贵州军阀王家烈的“烟枪”兵时负过一次伤。那是1935年2月,当时天下着大雪,我所在的红三军团遭遇了王家烈的部队阻击。战斗打响后,枪声、炮声连成一片,子弹在身边嗖嗖地响,突然右小腿一阵疼,我低头一看,血已渗出了绑腿,我知道中弹了,我继续参加战斗,战斗结束后,我解开绑腿,还算幸运,子弹只打在皮肉上,没有伤到骨头。我把子弹头拔了出来,当时红军缺少药品,我用盐调开水擦洗了伤口,包了包,一瘸一拐地跟在部队后面,逐渐掉了队。经过三四天的追赶,才赶上部队。后来,在打会理县城时,我肩部又负了一次伤,而且照样行军打仗,在长征中,有一部分时间是带着伤前进的。

  红军长征到达六盘山,走到陕西保安县时,国民党骑兵追了过来,被我们消灭了,当我们与陕北红军会师时,大家高兴得很,吃得也好,睡得也安隐了。我记得当时一块银洋可以买一只羊,全班可以吃两餐。

  到达陕北后,组织上派我去红军大学学习,1936年新年毕业后,分到陕甘宁边区军事部工作,过了一段时间又调到红29军任通讯排长。1937年部队整编为独立一师,我任独立团副团长。

  1940年9月,八路军总部下达了百团大战的作战命令,我当时在晋察冀三分区八路军第二团第一营任营长,我带领全营五百多人参加了河北涞源的战斗,我受命带领部队消灭处在涞源城东三甲村的敌人的一个重要据点,据点里驻有一个鬼子分队33个人,一个伪军中队80来个人,敌人据点工事坚固,在八路军炮兵分队配合下,经过一天两夜的激烈战斗,消灭日军31人,其余2个被打伤,伪军没有顽抗,除死的全部被俘虏了。

  战斗结束后,我们休整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我带领全营战士绕到涞源城西张家峪,对日本鬼子一个联队的仓库发起了进攻,鬼子见我们火力猛,战斗力强,无心反抗,扔下些催泪弹仓惶逃窜了。这次打掉日本鬼子仓库,缴获了大量的物资,有衣服、大衣 、罐头、皮鞋、帽子、毯子和粮粖等,战利品用毛驴、骡子驮了70多匹。解决了我们缺衣少吃,弹药紧缺的困难。

  伍老指着橱窗里一张泛黄的照片说:“这就是打下日本鬼子仓库,我穿着日本军棉衣,带着皮帽照的一张纪念照。”

  在河北我们还打了一次大胜仗,拔掉了敌人一个据点,打完仗后,老百姓高兴地送了八头猪给我们,鬼子再也不敢出来了。

  伍老告诉我说:“解放战争中我是从边区打出来的,一直在西北”。当时我任第六军第18师参谋长,从边区出来第一仗打了清华砭,第二仗打了羊马河,第三仗打蟠龙,部队打到宝鸡后,敌人集中兵力进攻宝鸡,在敌人离宝鸡只有十华里时,部队才全部撤离。在陕西白水县驻扎,先后在清涧县消灭敌人一个师,打沙家店后消灭敌人一个旅。部队经过休整后,参加了宜川县的围城打援战斗。我们将宜川守敌围住不打,胡宗南急调一个集团军前去增援,司令叫刘戡,带了四个旅,全部美式装备,浩浩荡荡从黄陵县往宜川而来,我军在瓦子街设下了埋伏,当敌人进入伏击地域时,被我军团团围住全歼了。

  1949年5月20日解放西安后,伍老担任西安城防司令部参谋长。后历任西北公安军副参谋长、参谋长、兰州军区副参谋长、后勤部政委、兰州军区副司令员兼后勤部部长、兰州军区副司令员兼青海省军区司令员、青海省委书记、兰州军区顾问。

  1955年被授予大校军衔,1964年晋升为少将。

  我乘空隙时间问兰州市还有几位江西籍老红军,伍老的女儿说:“还有一位叫刘达的老红军是江西人,他的女儿就在总医院当医生”。我接着拨通了刘莉的电话。在电话里告知了采访情况后,司机仔细问清了刘莉父亲地址,我们即去老红军刘达家。

  在路上,得知伍老孙子在宁夏军区服役,我打听老红军陈诗林的情况,他告诉我:“陈诗林前不久由于白内障手术感染产生了并发症而逝世了”。

  我只好先行前去小稍门兰州军区干休所完成对老红军刘达的采访,车子在小稍门兰州军区干休所停下,他们帮助我联系好采访后开车离去,我同干休所协理员前去刘老家。

  刘老和阿姨很热情地欢迎我的到来,并很乐意地接受我的采访,虽然刘老行走不便,在拍照时,由于天色已晚,刘老不厌其烦地配合我在室外拍摄,并接受了我的采访。

  老红军刘达于1911年出生在江西宁都县,1930年参加工农红军,在军委卫生院任护士,1931年入党。1934年随中央军委医院长征。任军委卫生处护士。护理过董必武、邓颖超、蔡畅、徐特立、林伯渠、吴玉章、何长工、罗炳辉、张宗逊等党和红军的干部。长征路上,因掩护毛泽东的妻子贺子珍而负伤。

  抗日战争时时期,在山西八路军总部任卫生处长。经历了反扫荡、百团大战。

  解放战争时期,随部队进军大西北,经历了延安保卫战、晋西北战役、成都战役等重大战役战斗。

  建国后在兰州军区(西北军区)总医院任院长、兰州军区卫生部副部长等职,荣获二级八一、自由独立和解放勋章。

  抗战初期,国共两党合作,为了扭转红军战士、干部的思想问题,刘达曾聆听贺龙在一次动员大会上作的报告。

  刘老回忆说:“在“七、七事变”爆发后不久,红军部队传达了毛泽东、朱德的命令:“我红一、红二、红四方面军整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红二方面军列序为120师。”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传达到各红军基层单位时,大家议论纷纷,很不理解。接着上级又发来国民党军队的青天白日帽,红军战士看了更是群情激奋。一些人讲风凉话,有的干脆拒绝佩戴,甚至将其踩到脚下。

  那时,我在红二方面军休养所一所任所长。为了做通大家的思想,减少抵触思想,红二方面军总部决定在庄里镇召开直属单位动员大会。大会由甘泗淇主任主持,贺老总作动员报告。贺老总首先讲到日军大举进攻,红军应当誓死抗日。接着他说:“张学良、杨虎城是爱国将领,“西安事变”之举与“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有利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这是我党和全国人民在政治上的重大胜利,是国家和民族之幸。”

  贺老总又提高了声调说:“同志们!长征的胜利,“西安事变”的和平解决,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这一连串的事变和发展,迫使国民党同我党合作,共同抗日。有的同志对换上国民党军队的帽徽感到迷惑不解,头脑一时转不过弯;有的闹情绪、发脾气、骂娘,这都是出于气愤。现在我要给大家讲清楚一件事,国民党反动派是我们的死敌,可我们现在还得换上国民党军队的帽徽。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是为了抗日!我们戴上这个玩意(他顺手接过一顶缀有青天白日帽徽的军帽),这只是外观变了,而我们红军的本色一点也没有变。外表是白的,头脑里仍然是红的。我们是“西瓜政策”。外绿里红。”

  贺老总的一番话,驱散了笼罩在红军战士心头的迷雾。红军战士如释重负,部队情绪十分高涨,很快就斗志昂扬奔向抗日的各个战场。”

  天已渐渐暗了下来,听说我要走,刘老和阿姨执意要我吃了便饭再走,我解释说明要赶去火车站退掉去银川火车票,阿姨才去所里要了辆车送我去车站退票。我退掉了银川车票,并改买了第二天上午9点30分T295兰州至乌鲁木齐的特快。司机返送我到兰州军区第四招待所,我又办理了续住一天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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