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5月13日 星期一 阴雨 上午 柳州市

  我一早起来结清了一夜住宿的帐,将全部行李带去医院,准备拍完汪老乘车去桂林,拍完汪老后,汪老说:“铁路局有一位江西赣南的老红军叫李明,你可以去采访一下他。”

  我按汪老指点乘上2路公交车到达火车南站下车,在柳州铁路局门卫指点下,我向铁路老干部处方向走去,在前往老干处的上坡路上,我问路人老干处办公室是哪栋,正巧问到了老红军李明。他即同我一道到老干处办公室,付处长接待了我,并叫办公室主任打开会议室,让我在里面采访老红军李明。

  李老个子不高,一口未改的乡音与我聊了起来。

  李明说:“我1912年出生在赣南崇义县思顺乡沿佑村,1931年崇义县有600多人的游击队,我也是其中之一,后来离开了,有二种原因,一是我家庭条件很好,是富裕中农,有房有地,家里8口人粮食吃不完。二是个子矮,身体也跟不上。

  1932年元月,我们村十几个青年人约伴一同去上犹县赶墟(我们村翻过一座山就是上犹县),正好遇见正规红军在墟上扩红,我们十几个青年人一商量,瞒着家里都参加了红军。

  不到两年,同时参加红军的老乡都在战场上牺牲了。参加红军后,我分在红五军团当文书。1934年10月从江西于都县出发长征。翻过雪山,与红四方面军会合,过完草地,由于张国焘的分裂主义,毛主席率领右路军继续北上,张国焘软禁了朱总司令和刘伯承参谋长,红五军团也与红四方面军合并,部队南下到处受阻,损失惨重,不得已,又被迫返回北上。1936年10月我们在兰州边上西渡黄河向河西走廊到新疆去,一路上受到马步芳土匪的追堵,当时红军有第9军、第30军,红五军团共2.1万人,徐向前任总指挥,陈昌浩任政委,马匪都是骑兵,我们两条腿,他们四条腿,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部队死伤惨重,我们军团长董振堂也战死了,除500多人突围到达新疆,有很多同志成了马匪的俘虏,马匪对俘虏稍有反抗的都被他们砍死,被俘1000多人被强迫修路。

  1936年底,西安事变后,我们被送往西安,当时要送我们这1000人去上海补充国民党军队,当时大家群情激愤,都不愿去,一致要求去延安,周恩来同志出面,八路军西安办事处接收我们并送我们去延安。

  1937年初到达延安,像久别的孩子见到了母亲,大家悲喜交加,毛主席、朱总司令开欢迎会欢迎大家回来。组织上分配我在第一一五师第三十七团第二营当文书。平型关大捷后一直在山东继续抗日。

  解放战争时,我在华东野战军四纵队留守处任政委。1949年淮海战役结束后,我在徐州铁路局公安总队任副政委。1953年成立柳州铁路局,我被派来柳州一直到1978年离休。”

  我看看天气还在下着小雨,我说:“李老,去你家拍几张照片怎样。”“行呀!”李老说着就起身同我下楼带我去他家。

  他家就在离老干处几十米的老干部小区内,独门独院,条件很好,拍完照片,已是10:30分,我即返回柳州铁路局老干局取东西,柳州铁路局老干处处长留我吃午饭。我为赶时间说:“饭就不吃了,请你帮忙派车送我去汽车站,我下午要赶到桂林处。”处长赶紧派司机送我到鱼峰山汽车站。11点20分乘车离开柳州,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飞奔,下午13点30分就到达桂林。

  雨仍在下,也不见小,我在住托的介绍下,住进了便宜的私人旅社,泡了澡,换了几天没洗的衣服,怀着尧幸心理打一下张女士妹妹交给我的电话号码,与她朋友张杰生取得了联系,张杰生与张女士妹妹一样地热情,他说自己忙,叫他弟弟开车来接我,雨也变得时有时无。15:15分,张杰生弟弟开车陪我先到了广西自治区干休所,找到老红军周志家,敲敲门,里面有一女人问话说:“找谁。”我说:“我是江西来的,想采访一下周志老红军。”里面答:“他已过世了。”我只好乘上小张的车一路找到了桂花园路老红军邵永清家。此时已是16:20分了,邵老住在七星岩正对面的一栋小楼里,有三层高,看上去没有建几年,87岁的邵老一脸笑容,真像老寿星。

  邵老说:“你从江西来,不容易,谢谢江西省政府的关心。”在经过一番交谈后得知。邵永清是江西都昌县人,1930年参加工农红军,参加过苏区五次反国民党“围剿”的战斗,他讲话中气很足,但带着浓重的江西口音,他爱人殷安祺是湖南人,也是一个直性子爽快人,不时在傍边插上几句话。邵老给我讲述他那段“红小鬼”的故事。

  邵永清家庭贫穷,不到15岁就当了红军,邵老说:“我原在景德镇瓷器店学徒,母亲去世早,父亲、哥哥在外面给人打工,为了谋生,10来岁时我也去帮人打工,红军三进景德镇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红军对穷人好,我就知道红军是穷人的队伍。1930年,红军第三次到达景德镇时,我乘下河淘米的机会,悄悄地跟在红军后面走,走了一段,红军队伍里的人发现我老跟着他们,要我回去,我不肯,他们就说我年龄小,个子又矮,不肯收留我,但我当红军铁了心,一定要跟着红军,那时,我见到红军里的哪一个人都叫“连长。”没有武器,我就找了一个梭标做武器。

  方志敏是红十军的党代表,组织上派我给方志敏当勤务员,不久,号兵连要号手,方志敏就让我去学号,我为了学好号,每天早晨5点钟起床,不大小便,不讲话,到离村子远的地方,顶着风吹号,我很快学会了前进号、冲锋号、停止、后退、集合、召集排长、连长、营长、团长的号谱。

  一次前线要调号兵,号官不想要我去,就说我没学好,我当时鼓足了气吹了十几个谱的号,边上人都说这小鬼吹得不错,当场调我到第83团第一营第二连当司号员,天天在连长身边工作,连长教我很多东西,对我帮助很大,我号吹得好,从连里调营里,又调团里,从号兵,到号长,方志敏组织北上抗日先遣队时,组织上派我到中央苏区通讯学校去学无线电兼校部司号员。

  1934年秋,我调到中央司令部朱德同志身边当司号员,我拿着介绍信到任支部书记的康克清那里报到,康克清发了一套衣服给我,长征路上,我脚一拐一拐地跟着部队前进,衣服丢掉了,但怀中只有心爱的军号。

  当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在四川会合后,领导调我到张国焘部队工作。有一次,我因为病了请假,张国涛的警卫营长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我,这时,正好朱总司令和张国焘骑马过来,我哭着跟朱总司令说:“我是自愿参加红军的,来反压迫、打土豪的,而他打我。”张国焘见他的部下给他丢了脸,下马上前打了那个营长几个耳光,这一打把我又送到了朱总司令身边。

  朱总司令一贯关心别人胜过关心自己,在翻雪山时,山上空气稀薄,气压低,朱总司令鼓励大家说:“你们看,四处皆白,我们上天了,国民党老爷兵那里敢来。”一路上,朱总司令关心大家安全。我当时个子小体力差,他要我骑他的马,我不肯,他只好叫大家把包袱放在马背上,他和我们一道翻雪山,他见我实在不行了,就说:“小鬼,拉住马尾巴上山,轻快些,不用怕,这马不会踢你。”我只好拖住马尾巴上了雪山。”

  1939年,邵老离开朱总司令奉命到重庆八路军办事处当无线电报务员,童小鹏是他的机要科长,他们在周恩来同志领导下,与国民党反动派展开了殊死的斗争。

  1963年朱德、徐特立、康克清到桂林,邵永清知道后,心情非常激动,他找到市委书记黄云,表明自己要见老首长的心愿,黄云将朱总司令住处告诉了他。

  他吃完晚饭,到桂林榕湖饭店,警卫问邵永清来干什么,他说:“来看总司令。”康克清大姐听后,马上从里面出来,他激动地喊起来:“康大姐,您好。”话音未落,朱老总从里面也出来了,邵永清轻轻叫了一声:“朱总司令,您好。”眼泪夺眶而出。朱老总紧紧握住邵永清地双手说:“来,来里面坐。”邵永清说:“总司令记性真好,我现已改名叫邵永清了。”朱总司令还详细问了邵永清什么时候来的广西,回过江西老家吗?老家人都好吗?还问起了当年邵永清在一起的红小鬼,老战友的情况……。

  朱老总最后还要邵永清到北京去看他,临离开桂林前还写了一封信给邵永清,邵老说:“可惜信在“文革”中被抄家时丢失了。”

  邵老离休后,参加了桂林市老年艺术团,当他走上舞台唱起当年红军歌曲时,台下不时爆发出阵阵掌声,他还经常去部队、机关、工厂、学校讲红军故事,作革命传统报告,他还多次获得“关心下一代”奖、“老有所为奖、”“健康老人奖。”

  邵老在我临别时说:“向江西家乡人民问好,祝家乡繁荣昌盛,我为江西人民争了光。”

  17:15分,邵老爱人殷阿姨说:“江西瑞金还有一位老红军欧阳华住在芦笛路肉联厂宿舍,我带你去。”她送我到达欧阳华家后,又坐小张车赶回家去做晚饭了,我谢谢了小张和殷阿姨说;“晚上结束后,我乘公交车回旅社,就不麻烦你们了。“

  由于天气阴雨,天黑得快,我抓紧时间先行给老红军欧阳华拍了几张照片,再与欧阳华老人聊了起来。

  欧阳华于1912年出生在江西瑞金沙洲坝村,1931年,毛主席、朱德在沙洲坝为群众挖井,我们一伙年轻人都看见了,毛主席和朱总司令对我们几个年青人说:“红军是穷人的队伍,是为穷人打天下的,你们应该去参加红军。”在毛主席、朱总司令动员下,我们几个年青人报名参加了红军。

  参加红军在红一军团司令部当战士,通讯员、侦察员。1934年参加了长征,1950年在第四野战军随军再下到广西桂林。

  欧阳华老人没有文化,家乡也没有了亲人,没有回去过江西,在瑞金市老干局提供的健在老红军名单中都没有他的名字,我给瑞金老干局林有生科长打电话报告了此事,并要求他每年要寄慰问信给欧老。林科长记下了他家的电话,通讯地址,并说:“谢谢你帮助我联系了欧老。”

  在欧老家吃完晚饭,已是22:30多分,我乘2路公交车返回旅社,一路上汽车沿着漓江而行,夜色下的桂林漓江,美景诱人,为了尽快采访完老红军,我只得从内心向桂林说“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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