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5月10日 星期五 阴 云南昆明市金牛小区

  按照云南省委老干部局安排,老红军颜玉泉的司机从武警退伍的山东小伙子,开着红旗轿车来到招待所接我。老红军颜玉泉住在昆明市金牛小区(云南省委二号院),是新建的小区,功能设施齐全,环境优美,进一岗时,是保安值勤,进入二岗区内,是别墅式花园小区,是武警战士值勤,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鲜花簇拥,显现出春城花园特色。车子还未停稳,老红军颜玉泉已从门内向车傍走来,我刚下车,颜老向前握住我的手说:“欢迎你来。”并拉着我进了他家,带我在家参观,他家二层现代结构的楼房,布局合理,楼上还有空中花园,采光又好,我俩坐在宽敞的大厅里聊了起来。

  老红军颜玉泉于1919年9月出生江西省永新县人,1932年加入共青团,1933年3月参加工农红军红六军团,1936年6月由团转党。

  颜老说:“参加红军我分在军部任通讯员,参加了第五次反国民党对苏区的“围剿”作战。1934年8月7日,跟随部队从湘赣苏区(永新县)出发长征,当时中央决定红六军团先行转移,目的是牵制一些国民党军队,分担中央苏区的压力,但蒋介石弃我军而围瑞金,我们到达湘黔边的印江县一带准备与贺龙领导的红二军团会合。贺龙部队没有电台联系不上,但知道所处位置在洪湖地区,所以走过的村庄里有很多红军标语。一天在贵州南洋街上我们与贺龙的部队遭遇,但互不知对方情况,双方打了起来,后双方用军号联络,方知都是红军,红二、红六军团会合后,经贵州、云南、扎西、曲靖、丽江过金沙江向维西进军,经云南奔子兰过江到达四川,翻过雪山,红九军团在甘孜接应我们,进入草地,也进入了长征中最艰苦的一段时期。指战员体力消耗过大,粮食几乎没有,生病的同志也增多,草地里牺牲了很多同志。1936年底,我所在的部队到达了延北。

  老红军颜玉泉说:“长征路上的千辛万苦,说不完,红军的革命意志是坚定的,从来没有一丝半点的动摇。

  1935年8月,部队在湖南龙山县芭蕉砣和敌军突然遭遇,双方打了起来,我当时正发烧,连队首长不让我参加战斗,我坚持参加,我们与敌军在两山头间对峙着,在战斗中,我跟着部队冲锋,突然,一颗手榴弹砸在我头上,我昏了过去,过了一会,我醒来,摸摸头上、身上没受伤,手榴弹落在我身傍,手榴弹后盖都没打开,我分析可能是个新兵,也可能见我们冲得太近,慌了没拉引线就扔下来了,我捡起手榴弹继续往上冲,敌人火力太强,我们后撤下来,在下撤时,一颗子弹从我脸部穿过。”颜老指着脸上的伤疤说:“这半边脸至今仍然是麻木的,而且耳鸣,视力下降等一直伴随着我,(评为二等甲级残废军人)。我当时就失去知觉,直到第二天清晨,黎明前的山区寒冷把我冻醒,我摸摸脸上,全部是血,脸肿胀的不成样子,我用毛巾把伤口扎好,一步步朝枪响的地方爬去,心里想,枪响的地方在战斗,肯定我们部队也在那里,当我快爬到山顶时,被战友们发现了,他们把我扶上了山。战友们说以为我当时被打死了。

  我们打退了国民党军队,部队休整了三天,从湖南桑植出发长征前,连长走到我床边,先是一通表扬,后话锋一转说:“小鬼,部队考虑到你伤势严重,准备把你和其他重伤员寄养到老百姓家,伤好了坚持就地游击战。”我噌地坐了起来,忍着脸部活动的痛,一句句地说:“连长,在离开苏区时,说我发烧感冒,年龄小劝我留下,我跟着部队过来了,今天我受伤了,但我仍然能走,决不会拖累部队,更不会掉队,我说着说着哭了起来说:“我从江西出来,没有离开过大家,你们走到哪,我跟到哪。”这时,几个永新老乡过来说:“我们帮助他走。”就这样,我包扎好伤口,战友用一根竹竿拉着我走。有时用担架抬着我走,当时没有药,只能用盐巴水洗伤口,一个多月后伤口好了起来。”

  1937年“七七事变”后,抗日战争全面爆发,颜玉泉所在的红六军团改编为一二0师第三五九旅。随部队东渡黄河,开赴抗日前线,他先后在旅卫生部任司药、司药长、医生。在晋察冀前线,他曾担任过白求恩的助手,为许多干部战士开刀治病,白求恩的崇高人道主义品质,精益求精一丝不苟的工作作风,给颜玉泉一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颜玉泉接着说:“我还参加了第二次万里长征,那是我结婚的那年,1942年底,第三五九旅奉命调防到延安南泥湾。1944年11月,响应党中央毛主席号召,第三五九旅的一部份干部、战士在王震同志带领下,组成了“南下支队”去开辟江南抗日根据地,我告别了新婚妻子,坚决响应这一号召,参加了南下支队,在出发前,毛主席、朱总司令在延安机场检阅了南下支队全体指战员,南下支队一路上英勇作战,横扫敌军,渡过黄河,越过了长江,跨过数省,一直打到了广东南雄。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中央考虑到我们不利因素,命令我们南下支队40天内撤回到江北。国民党军却对我们围追堵截,想要在江南消灭南下支队,我们边走连打,部队从大余经永新家门口我都没有回去,最后我们冲破敌人的重重封堵,顺利回到江北大别山根据地与中原军区新四军第五师胜利会师。但不久,国民党调集几十万军队 ,对大别山实行了铁桶包围。1946年6月,大别山区的部队组织了五路突围,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中原突围。

  突围作战非常惨烈,1946年8月,我们突围至鄂西武当山区,为了保存实力,上级决定一部分同志,特别是领导干部分散突围。我同18位同志组成一个便衣突围小分队,经二纵队司令员王树声批准,化装北突。出发前,大家发誓,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决不叛党。分散突围第二天,在湖北省保康县金斗乡与乡公所武装发生战斗,敌人人多势众,我和另一位同志留下掩护其他同志安全撤离。这样,我和其他同志打散了,但我一个人暗下决心,无论如何,只要不牺牲,想尽办法也要回到部队。

  在一位老乡的帮助下,我用随身携带的药品,听诊器等物品换到了一张通行证、一套便衣和一点钱,日夜兼程往东北方向走,一天赶百余里路,经郑州来到黄河桥边,桥被敌军看守得很严,不得已,我只好以国民党军第92军军医官的假身份到桥边的一个国民党收容站,对一个当官的说:“我是河北平山人,抗战时头部受伤残废了,要回家照看老母亲,居然骗过那个国民党军官,过了黄河进入了解放区。”

  颜玉泉回到部队后,担任太岳军区司令部卫生所所长,在解放战争中参加了晋南战、豫西战役、豫东战役、淮海战役、渡江作战、解放广州、南宁作战,最后进军云南作战。

  1989年颜玉泉离休后,没有闲下来,他先后担任昆明地区离退休人员协会理事长、云南省老龄委顾问、云南省老体协顾问,、云南省延安精神研究会顾问、云南省关心教育青少年委员会顾问等十七个工作职务,以自己亲身经历教育下一代,受到国家民政部、劳动部、全国总工会、共青团中央、全国妇联、中国老龄委颁发的“全国重视老龄工作功勋奖。”

  外面天气由阴转晴,太阳照在院内水洒过的花上,特别鲜艳美丽,颜老留我吃中饭再走,我表示感谢。

  2008年2月,我从元阳采风路经昆明,我专程拜访了老红军颜玉泉,当我要走时,颜老依依不舍一直送我到小区门囗,并拉着我的手说:“我们还能见面吗?”此时,年巳九十的颜老眼中巳含有泪水。我说:“我只要来云南,我一定会来看望你。”颜老露岀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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