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4月12日 星期五 晴 江西省抚州市

  按计划安排,今天出发前往抚州市、上饶市、鹰潭市一线采访。6点我就起床,洗漱结束,倒杯凉水吃了女儿昨晚备好的两块桃酥,背上采访设备,在中山路乘坐二路电车赶到长途汽车站,乘上前往抚州市的长途汽车。

  上午九点钟汽车到达抚州,由于我每次外出前都要先行与当地老干局联系好,免得跑上冤枉路。我下车直接找到抚州地区老干部局,周、王二位局长接待了我,并指派吴科长陪我前去老红军家采访。

  在路上,吴科长详细介绍住在抚州市干休所的三位老红军和住抚州军分区干休所的四位老红军的情况。我说;“老红军杨健在抚州住吗?”吴科长说:“他住在崇仁县。”

  我们的汽车到了抚州市干休所,抚州市干休所进门中间一条路直斜上坡,是建在原来的土丘山上,左右是整齐的一排排的独家平房,这里原住有十几位老红军,有的搬走了,有的已逝世,现只有两位。在吴科长的带领下,我先后采访了老红军田满仓,陈玉清。

  田满仓是山西临汾人,1925年出生,1936年11岁的田满仓在山西参加了徐海东任军长的红25军。1945年田老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参加了辽西和河北陈庄战役。

  1949年,田老随部队从北京南下,经河北、河南一路上与地方反动武装、国民党残部打仗,一直打到四川。

  1951年田老所在部队奉调参加了湘西剿匪。1953年田老调海军南海舰队。1955年1月转业到江西抚州市百货公司工作。

  田老先后任战士、警卫员、护士、通讯员、排长、连长、艇长、股长等职。

  1974年田老退休。1982年改离休。


  陈玉清是湖南常德人,1916年出生,由于家里很穷,一生下来就过继给三叔家当儿子。出生后就没有见过亲生父母,三叔家也很穷,8岁那年三叔送他去做学徒,学做鞭炮,学徒三年满后,就去了姐姐家,姐姐家里生活也很困难,为了生活,姐姐就找了一家地主,让陈玉清去帮地主放马、担水、砍柴赚钱,穿的衣服都是姐姐捡来补了又补的。

  17岁那年,红二军团到了陈老家乡,他与姐姐商量后,陈玉清参加了工农红军,在红二军团第49团任通讯员。

  陈老说:“我们长征到达甘肃,渡黄河西进,由于马步芳骑兵对红军进行围追,战斗不但多,而且激烈、惨酷。

  在一次战斗中,我受伤后,掉在一条水沟边上,排长看见后,将我背到水沟底下,用盖子将我盖住。晚上,我醒过来发现队伍走了,我从水沟里爬了出来,由于不能行走,我就在地上爬,看见有一户老百姓的家,我就爬了进去,家里是一对老夫妻,男主人叫吴永清,见到我后,扶我起来让在坑上躺下,在老百姓家休养了三个多月,伤势得到了好转,我寻找到部队后归队了。

  1936年底,在延安东渡黄河到山西,与阎锡山部队发生了战斗,右背负伤,伤势较重,伤到了肺部。伤好后,组织上照顾分在地方,在盐店当管理员。经常从陕西潼关运牙膏,盐等日用品到延安。

  1945年我在张家口做贸易工作,后分到内蒙古,跟着乌兰夫到呼尔浩特任贸易公司经理。陈老说:“不是老百姓的支持和帮助,我早就不在了。”

  陈老接着说:“辽沈战役结束后,我就随部队南下,本计划去湖南。1949年南下路过江西,邵式平省长要求我们留下在江西工作,我分在抚州专署粮食局,负责储运,保证部队粮油供给。

  1950年,组织上调我在金溪县任县长,金溪县是山区,与福建省交界,国民党撤退逃到台湾去时,留下的残余部队成了土匪,大陆刚刚解放,土匪在深山里经常出来抢劫、杀人、放火,有的全家被土匪活埋,扰的两省交接处的群众人心惶惶,有的全家七口被土匪活埋了,我们的干部也被杀害,我组织力量与福建协作,对土匪进行了剿歼,使群众生活得到了稳定。土地改革也搞得轰轰烈烈又顺利开展,土地改革结束后,我又调到了抚州地区公安处工作。

  我们告辞了老红军陈玉清,从抚州市干休所出来,吴科长说:我已与抚州军分区老干处联系好了,先去军分区干休所采访颜司令员,走进军分区干休所,崭新的大门,平整的水泥路旁树木成荫,军分区老干处同志见我们到来热情地迎了上来说:“颜司令在家等你们。”

  颜老见我们到来,特别高兴,在客厅里,大家认真倾听颜老讲述所经历的革命岁月

  颜老说:“我1915年11月1日出生在江西铅山县石塘镇。那时候,铅山一带地主武装和土匪十分猖獗,到处烧杀抢掠,欺压穷苦百姓,弄得民不聊生,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1929年,共产党领导的土地革命斗争波及到铅山县,在地下共产党人的组织下,许多乡村成立了“民众会”“打土豪、分田地”受到广大贫苦农民的热烈欢迎。全县工农群众的革命热情空前高涨,“民众会”的队伍一天天壮大,并和当时在信江赣东北苏维埃政府所在地的方志敏同志接上了头。在方志敏同志的领导下,经过整顿,“民众会”后来编入工农红军,铅山县成为赣东北革命根据地的一部分,如火如荼的土地革命斗争使我得到了锻炼。1932年,我参加方志敏领导的工农红军。1934年红军长征后,我们留在闽、浙、赣地区坚持了三年游击战。

  西安事变后, 国共再次合作一致对外抗日,我们南方游击队下山整编为新四军,叶挺为军长,我第一次见到叶挺我还不认识他。

  有一次,科长让我标示一张五万分之一的地形图。我把图摊开,握着铅笔的手一个劲地抖着,不知从哪儿下手。这时,有一双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鬼,急躁了是不是?”我回头一看,见是一位四十来岁的高个军人,手里拎着一根手杖,一双有神的眼睛正朝着我笑呢,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我文化低,画不来。”首长笑了笑说:“没关系,慢慢学就会入门,我教你吧。”说着,他俯下身子,指着地图对我讲解:画图先得把方位搞清楚。喏,上方是正北,下方是正南,左西右东,然后按照图的方格网,先大后小,先主后次标出,下笔手腕放轻些,不要太重。首长一边说,一边手把手地教,经他这么一教,我感到画起来果然顺畅多了,心里很高兴。图画好后,他看了看,给我指出了几处错误,并亲手帮我改正。这位首长走后,我问科长:“他是哪个科的呀?”科长说:“你不知道他是谁?他就是叶挺军长!”我顿时愣在那里,一股暖流充满全身。

  后来,我被调到特务连当连长。有一天,叶挺军长突然来到我所在的连队检查工作。叶军长走到战士面前,拍拍这个战士的胸脯,亲切地询问着,又拉拉那个战士的枪栓,看看擦得干净不干净。叶军长一边看,一边不时地点头,还兴致勃勃地从战士手中接过一支步枪,拉开架势,做了几个漂亮的刺杀动作。操练完毕,叶军长提出要检查内务,当发现三排的毯子没有叠好时,他就亲自叠一床毯子给大家看,并用木板把叠好的毯子搞出棱角。叶军长说:“别看这是件小事,只有平时整齐划一,注意养成习惯,战时才能令行禁止,才能出战斗力。”快到开饭时,叶挺军长来到伙房,和炊事员攀谈起来,问他们的家庭情况,生活是否习惯,工作辛苦不辛苦。当看到炊事员准备炒鸡蛋时,回过头来问我:“连队今天吃鸡蛋吗?”我知道军长的脾气,军长下连队是从不让人家给他加小灶的。我只好硬着头皮回答说,连队今天没有什么菜,只准备炒几个鸡蛋给军长吃。“不行!”军长十分严厉地说:“不要对我搞什么特殊,战士吃什么,我也一样吃,你要加小灶,我就不吃你们的饭了!”我没有办法,只好让炊事员把鸡蛋收回去。这天中午,军长和我们吃一样的粗茶淡饭,还不时地称赞我们炊事员手艺不错。临走时,他还再三对我说:“小胖子,我以后还要来做客的呀!” 

  1941年1月6日,国民党顽固派发动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妄图歼灭驻扎在皖南地区的我新四军。经过连续六天的激战,新四军伤亡很大。又是一夜的战斗之后,在天快亮时,我接到命令,负责组织一个突围前卫队,我当队长,往江北突围。 

  突围前卫队从军直属队和各团抽调,人数100多人。我将前卫队人员编好组,选出尖刀排,要求大家只带武器弹药,轻装前行。深夜12时左右,突围行动开始了,部队跟在尖刀排后,静悄悄地前行。但不久,半山腰的敌人发现了动静,密集的火力立即压了过来。情况万分危急,如果部队不能迅速穿过山谷,后果不堪设想。我一面命令尖刀排用机枪和手榴弹压制敌人的火力,一面敦促后面的同志跟上。一排急促的子弹扫来,身旁一位同志发出“哎哟”一声,便扑通倒地。我蹲下来,用手一摸,他胸前湿漉漉的都是血。借着弹光一看,原来是第二营营长、兴国籍的吴金辉中弹了。他吃力地说:“快走,不然……”话没说完,便停止了呼吸。好不容易,队伍冲出了山谷,我清点人数只剩下63人。 

  第二天傍晚,由于大家几天没有吃过一餐真正的饭,我带着一名战士下山弄粮食。这一带农村我过去来过,情况比较熟悉。我从后山摸进了一个只有十几户的小村子,拐进一家厨房后面,轻拍着窗户,叫着“老张、张裁缝”,同时踮起脚尖往里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厨房里七、八个国民党兵正在端着碗吃饭,墙边靠着一排枪。张裁缝听到动静,打开门一看,发现是我们,惊得说不出话,急忙把我们拉到柴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颜连长,你们吃了豹子胆,村里驻着两个连的敌人。”得知我们几天没吃东西了,老张立即转身拿来一大包米饭和咸菜给我,并商量了给部队偷运米饭和干粮的办法。  

  次日清早,老张和他儿子挑着米饭及两袋干粮到山上来了,并告诉大家已经联系好了江边的向导。在老张的帮助下,我们终于与江北游击队接上了头,冲出了敌人的包围。 

  自从叶军长离开我连,到皖南事变期间,再也没有见到叶军长了。

  颜炳南1915年11月1日出生在江西铅山县石塘镇,1932年参加工农红军,红军主力长征后,他奉命留在江西坚持游击战争。

  抗日时期参加了“皖南事变”突围等对日作战,解放战争时期参加了莱芜战役、郓城战役、淮南战役和渡江作战。

  1955年授予大校军衔。荣获三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1988年获二级红星功勋荣誉章。

  1970年离休后,保持红军本色,非常关心下一代工作,经常深入部队、学校、机关、工厂作传统报告。

  有一次抚州市实验小学邀请他去作报告,不巧当天正发高烧,所里领导、医生都劝他不要去,由所里派人去学校联系改个时间,颜老一个劲地讲:“那怎么行,这是对小学生进行传统教育,决不能失信,除非我动不了,”他带病坚持去了学校。

  在日常生活中,他生活非常简朴,对贫困的儿童、学生非常关心,经常为他们捐款捐物,并与特困学生结成帮扶对子,每年从个人离休费中拿出千元钱资助学生,使他们能继续学业。

  1995年,颜炳南被评为“全国关心下一代先进个人。”2004年被江西省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评为“全省关心下一代工作突出贡献奖。”他的事迹多次受到总政、南京军区、江西省军区表彰。

  他先后撰写了55万字的革命回忆录,其中《闽赣初期的武装革命斗争》《坚持汀瑞苏区三年艰苦游击战争的若干情况回忆》《皖南事变突围记》《回忆叶挺军长二、三事》等文章被有关报刊登载,在社会上引起很大反响。

  从颜老家出来已是中午11点20分,吴科长说;“我们先去吃饭,再去张如元家吧?”我说:“我们先去采访张老,采访完后,再去吃饭,下午我准备赶去上饶采访。”吴科长说:“赶得那么紧呀,休息一天,明天再去吗?”我说:“谢谢,我得抓紧点,今天一定要去。”说着说着,车子已经开到了抚州行署宿舍区,由于事先安排好,张老在家等候我们,我迅速的架好三角架,抓紧拍摄采访。

  张老是福建长汀人,1917年出生,1934年参加工农红军,在红五军团独立团当战士,参加红军二个月就从福建长汀出发,跟随红一方面军长征。1935年入党。

  张老说:“我当红军都没有发枪,新兵每人扛一根梭标,在长征路上湘江之战结束后,我才领到了枪。长征中我参加了遵义娄山关的战斗,经过爬雪山、过草地,千辛万苦于1935年10月到达吴起镇。不久就参加直罗镇打击马匪的战斗,是长征结束第一场战斗,红军取得了胜利。

  1936年初,我们部队奉命东渡黄河到山西,下半年上级调我们部队回到延安去甘肃会宁迎接红四方面军。在山城堡战斗中我身负重伤,送到延安荣军学校治疗{残废军人医院}。三年后,伤好出来,组织上安排我在延安税务总局消费合作社工作,担任采购员、副主任、主任。

  1949年初离开了延安派往东北,由于赤峰进不去,我分到热河省宁城县建设局任科长,5月份随部队南下到江西抚州临川县任财政科长。1950年调金溪县任县长、1951年调抚州专署任财政处长。1953年组织上安排我在中南中级党校学习三个月,学习结束回到抚州担任临川县县长。1955年调抚州行署任副专员。1960年任抚州地委书记。副专员。

  1971年退休,1982年改为离休。

  采访到12点40分才结束,我们在马路对面不远的老干部中心吃了午饭,宗师傅开车直接送我到汽车站里面,正好赶上了1点30分准备离站去上饶的汽车,下午5点多钟到达上饶县。 我战友胡胜在家等我,见到老战友,一路的疲劳已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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