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虽然从卡尚到克尔曼的几个遗址都挺有意思,但是真正震撼我们的,还是在设拉子看的3个古波斯阿契美尼德帝国的遗址。有些过去在书上看到却一直很隔膜也记不住的名字,比如居鲁士大帝和大流士大帝,到了这里似乎开了窍一般,感觉起码知道他们是谁了。这就是旅游的妙处。

(波斯波利斯)
游览设拉子东北52公里的波斯波利斯(Persepolis)遗址,是我们伊朗之行的一个高潮。如同不到长城不算来过中国一样,不到波斯波利斯,也不能算到过伊朗。

从意大利希腊土耳其到北非,我们曾无数次赞叹过古希腊古罗马帝国留下的遗迹。但是波斯波利斯遗址仍然让我们无比震撼。在看到波斯波利斯之前,真不知道2500年前的古波斯文明如此伟大灿烂!
波斯波利斯其实是希腊语,意思就是波斯人的城(City of the Persians)。它的波斯语名字是帕尔萨(Parsa),意思是纯洁、忠贞、神圣。可惜公元前330年,亚历山大大帝把波斯帝国灭了,胜利者管这里叫波斯波利斯,它就成了波斯人的城了。没办法,历史往往是胜利者写的。如果我们读史的时候,也关注一下失败者的表述,可能会看的更全面一些。

无论如何,波斯波利斯都是一个伟大的城。阿契美尼德帝国的第三任皇帝大流士大帝(Darius the Great,公元前550-486)在公元前522年夺取帝位后不久,就把帝国首都从80公里外的帕萨尔加德迁到这里,公元前518年开始在慈悲山(Kuh-e Rahmat, Mountain of Mercy)下建造这个宫殿群,那比我们秦始皇的阿房宫早300年。这个宫殿群比早它几十年建的古希腊文明的象征雅典卫城显得更加恢弘。联合国教科文组织1979年将波斯波利斯遗址列为世界文化遗产时,评价它是无与伦比的考古遗址之一,“见证了最古老的文明”。

在慈悲山下的平原上,大流士大帝的宫殿建设者们整出了一片面积为13公顷、20米高的台地。在这个台地上,他和他的儿孙四代帝王相继用60年时间建起了这个宫殿群,他们主要在这里接见各国使臣以及举行各种庆典,宣示帝国的伟大,却并不在这里长住。

建筑材料以石灰岩和泥砖为主。通往台地上宫殿群的两组石台阶被称为波斯波利斯台阶,是对称的杰作。两组台阶都分两层,每层111级,每一级台阶只有10厘米高,走起来很舒服。这并不是如很多人以为的那样,为了方便王公贵族们脚不沾地骑马而上,而是为了让盛装前来朝见帝王的人可以优雅地一步一步缓缓而行。

而且这两组台阶还是分等级的,一边只供王宫贵族用,一边则是给抬贡品的人走。如今却没有说明如何区分。为了保护,台阶已经用木板遮住,但是左右两侧各留出一溜,用绳拦住,让人们欣赏2500年前的原件。

(当年的石阶)

万国之门(Gate of All Nations)是大流士大帝的儿子和继任者薛西斯一世(Xerxes I,公元前519-465)建的,也叫薛西斯门。门口两旁各有一尊巨大的人头牛身带翅膀动物的雕像,是拉玛苏(Lamassu),据说是来自巴比伦神话中的半狮半牛飞牛神,是驱鬼的门神,有如我们传说中的钟馗。这个形象的雕刻在宫殿群很多门口都有,给人感觉是波斯波利斯与巴比伦文明之间是否有一种传承关系。

从万国之门进去就是军队大道(Army Street),那气势跟罗马大道很有一拼。92米长10米宽的大道,原本两边有泥砖墙围着,现在墙已经不见了。据说围墙每隔7米左右有个壁龛,是举行庆典时卫兵站立的地方。

军队大道的另一头是百柱厅(Hall of One Hundred Columns),也叫宝座厅(Throne Hall),大概是因为这个大厅几个石门框上的浮雕都有波斯帝王坐在宝座上的形象。

(白柱厅浮雕)

大厅门框的浮雕中,有一幅上方是王者驾驭神鹰的图案,那是拜火教的典型标记,这个浮雕更证明了拜火教与古波斯帝国的渊源。这些浮雕需要细细看,不然这种重要的图案很容易错过。

百柱厅是薛西斯一世在位时兴建,由他的儿子和继任皇帝阿尔塔薛西斯一世(Artaxerxes I,?—公元前425)完成。这是一个四方形大殿,每边长63米多,是宫殿群面积第二大的大厅。百根石柱每个都是14米高。据说薛西斯一世原本是要把这个大厅作为接待厅,接待等候觐见皇帝的属国大臣。后来因为进贡的宝物太多,旁边的金库不够用了,这个大厅也用来储存皇帝的珍宝。

金库(Treasury)据说是大流士大帝亲自设计的,储存属国进贡的贡品,也放赐给他们的礼品。有记录说,在公元前467年,打理金库的不下1348人。这样庞大的金库居然还不够用,可以想见当年这个帝国的富有。

宫殿群面积最大的觐见大厅(Apadana,Audience Hall)也是大流士大帝时代的建筑。

它的壮观,由军队大道旁边的一个双头鹰马雕塑可见一斑。这个双头鹰马是觐见大厅柱顶的雕塑,两个鹰头中间的部分是放大梁的。因为很多柱子倒了,柱头雕塑也散落各处。伊朗有关部门整理遗址时,把这个散落在地的柱头修复之后,陈列在这里,供游客瞻仰。据说这个大厅原有72个石柱,每个石柱是25米高。现在矗立在大厅遗址的只剩下13个了。

觐见大厅最有名的就是它的四壁和入口台阶上的浮雕,这些浮雕描绘了阿契美尼德帝国23个属国的使臣前来朝拜的盛况。

据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们考证,这些使臣来自埃及、帕提亚、阿拉伯、巴比伦、亚美尼亚,甚至希腊。

我们当然分辨不出谁是谁,只能看看那些抱着羊牵着牛捧着珠宝的进贡使者的各种形象,还有狮子斗牛的热闹,遥想当年波斯帝国的鼎盛繁华,感叹一下沧海变桑田的世事变迁。

在台地的高处,地基比其他大厅高出2、3米的一个宫殿,是塔卡拉大厅(Tachara Hall),也叫大流士一世(就是大流士大帝)大厅。塔卡拉的意思是冬宫,所以这个大厅应该是大流士大帝冬天呆的地方。大厅四周拦起来了,不能进入,只能在外面看。

外墙的基座上也有浮雕,其中南墙基两幅浮雕中帝王的衣服上刻了铭文。据说一个刻着大流士大帝的名字,一个刻着薛西斯一世的名字。

第一次看到古波斯帝国的遗迹,我们对什么都感到新鲜。看到宫殿群东边一个半山坡上有人工开凿的山洼,大家就爬了上去。


原来这是阿尔塔薛西斯三世(Artaxerxes III,?-公元前338年)的陵墓。他是阿契美尼德帝国的第十任帝王,也是葬在波斯波利斯宫殿群旁边的两位帝王之一。另一位葬在这里的是他的父亲、帝国第九任帝王阿尔塔薛西斯二世(Artaxerxes II,公元前456-358)。

不清楚为什么他们的陵墓离宫殿这么近,而他们的先辈则是葬在离这里12公里的帝王谷。不过两地陵墓的形制都差不多。大概是波斯波利斯王陵依山而建,俯瞰着宫殿群,紧挨着他们心心念念的王位,可以安慰他们的在天之灵吧。可惜阿尔塔薛西斯三世驾崩8年之后,帝国就灰飞烟灭了,曾经壮丽辉煌的波斯波利斯宫殿群,也成为一片废墟。

(波斯帝王谷)
离开波斯波利斯,刘波带着我们直奔12公里外的罗斯塔姆(Naqsh-e Rustam)山谷,它字面的意思是罗斯塔姆宝座,俗称波斯帝王谷。这里安葬着大流士大帝、薛西斯一世、阿尔塔薛西斯一世和大流士二世这四位阿契美尼德帝国的帝王,据说还安葬着萨珊王朝的三位帝王和一位高僧。

这是一片绝壁。四个阿契美尼德帝王墓都是在绝壁的半山凿洞为墓。没有通道上去,我们只能在下面看看。

资料说,四个阿契美尼德帝王墓,只有大流士大帝的墓确凿无疑,其他三个的墓主是推测的。

之所以能够判定大流士大帝的墓,是因为他的墓门左右两边都有铭文,用古波斯文、埃兰文和巴比伦文三种文字记录了他的帝国范围和30个省份的名称。

墓门上方和左右两侧都有精美浮雕,刻画了他的丰功伟绩。

这个景点有世遗标志,说明这里是一处世遗。但是其实这里列为世遗的,并不是这几个帝王墓,而是几个帝王墓下面及绝壁其他地方的9幅萨珊帝国早期的岩刻画。这些岩刻画是打包在“法尔斯地区的萨珊王朝考古遗址”(Sassanid Archaeological Landscape of Fars Region)中于2017年列为世遗的。

萨珊人之所以在帝王谷凿这些岩画,是因为原本臣属于帕提亚帝国(Parthian Empire)的他们在公元3世纪推翻了自己的主子建立了萨珊帝国后,为了让自己的统治名正言顺,便把自己和已经覆灭差不多700年的阿契美尼德帝国联系起来,以他们的直系后裔自居。为此,他们就到帝王谷来凿了这些岩画。

大流士大帝墓下方的萨珊岩画,表现的是萨珊帝国皇帝沙普尔二世(Shapur II,公元309-379)对罗马的一次战争胜利。这位沙普尔二世是萨珊帝国的第九位君主,是他父皇的遗腹子,还在娘胎里就继承了皇位,是有史以来登基年龄最小的皇帝,也是在位最久的君王。据说他在位期间文治武功都很了得,所以有沙普尔大帝的称号。

幅岩画中雕凿时间最早的,据说是表现萨珊帝国的创立者阿尔达希尔一世(Ardashir I,180-240)与拜火教的上帝在一起的这一幅。

另一幅被认为非常重要的岩画正在维修,画面被脚手架挡住了。

在网上看到这幅岩画,是表现阿尔达希尔一世的儿子和继承人沙普尔一世(Shapur I,200-270)对罗马皇帝和阿拉伯人一次战争胜利。
所以,在帝王谷,岩刻画比帝王墓更值得看。

(帕萨尔加德)
一天之内连逛3个遗址,前两个又逛嗨了,到了帕萨尔加德,走不动了。好在各景点之间有穿梭车,不然160公顷的地方,真没法逛。可惜的是,穿梭车并不是每个景点都到,它不去的地方,我们只好放弃。

帕萨尔加德是阿契美尼德帝国的第一个首都,为帝国的创建者居鲁士大帝(Cyrus the Great,公元前590-529)所建。当年应该是繁华一时,如今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据信是居鲁士大帝的陵墓,和零星宫殿的废墟。

据说居鲁士大帝选择在这里建都,是因为公元前550年他在这里打败了米底王国的最后一代国王阿斯提阿格斯(Astyages,公元前620-550),他的外公。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04年将帕萨尔加德宫殿群遗址列为世界文化遗产时,认为这些宫殿、花园和居鲁士的陵墓都是阿契美尼德早期皇家艺术和建筑的杰出典范,是波斯文明的非凡见证。

居鲁士大帝的石灰岩陵墓现在成了这个遗址的标志。不知道为什么他之后的帝王陵墓不是这个样子,而是在山崖绝壁上开凿洞穴为墓。资料说,居鲁士大帝的陵墓与美索不达米亚的塔庙类似。

刘波先带我们去帕萨尔加德的觐见宫(Audience Palace)。当年这也是个多柱大厅,8根石柱分两排,每排4根。如今除了几个柱基,只有一根石柱立着,显示着这个宫殿当年的巍峨。

觐见宫遗址附近整齐地堆放着三堆石料,不知道是不是在废墟附近收集到的,还是为了维修从哪里运来的。

居鲁士大帝的寝宫。它和觐见宫是帕萨尔加德最早建起来的两个宫殿。资料说,在建立阿契美尼德帝国之前,波斯人是游牧放羊的民族,居无定所,只住帐篷。从帕萨尔加德宫殿开始,他们才一改过去的习俗,开启了自己的建筑风格和传统。难怪这些宫殿,包括陵墓,都是居鲁士大帝自己设计的。不过他也用了他征服的不同地方的工匠,他们自然会带来不同地域的风格。所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遗委员会说帕萨尔加德宫殿群体现了对多元文化的尊重。

两个宫殿之间和周围,应该就是花园了,如今完全看不出来。

无论如何,一个游牧民族起手就建起了这样的宫殿,而且经过两代帝王就建起了波斯波利斯那样恢弘的宫殿群,确实令人赞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