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零二六年,春夜。
我坐在书桌前,台灯晕开暖黄的光,摊开的《李太白全集》停在《将进酒》一页。指尖抚过“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字句,脑海里反复盘旋着那个荒诞又炽热的念头——若是能回到盛唐,回到李白写下这首诗之前,把这首震古烁今的歌行,念给彼时意气风发却又满心郁塞的他听,他会是何等模样?
是嗤笑后生狂悖,还是惊为天人,抑或是,从这字字句句里,窥见自己往后半生的疏狂与落寞?
窗外春风骤起,卷着窗外漫天梨花撞在玻璃上,眼前的灯光骤然扭曲,书页上的墨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漫天流光将我裹挟。耳旁风声呼啸,仿佛有古寺钟声悠远传来,还有酒旗猎猎作响,夹杂着胡人商贩的吆喝、仕女的轻笑、马蹄踏过青石板的清脆声响。
失重感袭来,当我再睁眼时,入目是朱红飞檐,酒旗上写着“新丰美酒”四个大字,风一吹,酒旗翻飞,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熏人欲醉。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现代衣衫早已换成粗布青衫,腰间系着一个破旧的布囊,脚下是麻鞋,踩在微凉的青石板路上,触感真实得可怕。
抬头望去,街道宽阔,两旁酒肆茶楼林立,行人往来不绝,有身着圆领袍的文人雅士摇着折扇缓步而行,有腰挎弯刀的胡商牵着骆驼缓缓走过,骆驼背上驮着丝绸与香料,还有梳着双环髻的侍女提着食盒,步履轻盈。远处城墙巍峨,宫阙隐隐,正是盛唐长安,万国来朝的气象。
我抬手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传来,不是梦。
我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盛唐,穿越到了李白的时代。
我抬手拉住街边一位路过的老者,我声音发颤,拱手问道:“老丈,敢问如今是何年岁?翰林待诏李太白先生,可还在长安?”
老者捋着胡须,上下打量我一番,笑道:“小伙子看着面生,你怕是外地来的吧?如今是天宝三载,圣上改元天宝已有三载。你问的李太白先生?嗨,前几日刚被圣上赐金放还,离开皇宫,如今就在城东的平康坊酒肆里,日日与友人饮酒作诗,好不快活!只是听说,前些日子宫里还派人来寻过他,想召他回去做些应制诗,都被他躲过去了。”
天宝三载!
我心头巨震,正是时候。
李白于天宝元年奉诏入京,供奉翰林,本以为能一展胸中抱负,辅佐君王,成就千秋功业,却不料玄宗只将他当作宫廷词人,写些“云想衣裳花想容”的艳诗,供贵妃取乐。他生性狂放,不肯摧眉折腰事权贵,得罪了高力士、杨贵妃,乃至玄宗,最终被赐金放还,离开长安。
而那首千古绝唱《将进酒》,正是他被放还后,与友人岑勋、元丹丘登高宴饮,借酒抒怀所作。
此刻,正是他离开皇宫不久,心中满是怀才不遇的愤懑,却又未完全磨灭少年意气,狂放与失意交织,正是写下《将进酒》的前夕。
我攥紧拳头,心头滚烫,朝着老者指的城东平康坊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奔跑起来,穿过熙攘的人群,穿过飘香的酒肆,穿过垂柳依依的长街,只为寻那个绣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的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