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0月6日 星期五 阴雨 南昌大学南院
今天,天气下着小雨,按照先前的电话约定,我冒着小雨,骑着摩托车到达位于城东的南昌大学南院(原江西工学院)宿舍,采访老红军黄锡满。
黄老微胖的身体,一头银色白发,精神充沛,夫妻俩1999年还去延安回访一趟,夫妻俩坐在毛主席窑洞前纺纱的照片放大、装框支在显眼的书柜上,显现出主人对过去的留恋之情。他见我如约冒雨而至,很是感激,夫妻俩帮我拿雨衣、倒茶,很是热情。
老红军黄锡满是江西宁都县人,1930年参加地方游击战,1931年编入工农红军第12军[后改为红五军团],黄老参加过二、三、四、五次苏区反“围剿”的老红军,长征时是在红九军团任罗炳辉军团长的通讯员,后当排长。
谈到长征,黄老说:“1934年10月,我们从福建战埸上撤下来,回到江西瑞金。12月2日,我们红九军团最后离开瑞金长征的。长征到达四川翻过夹金山后,与红四方面军会合,红一军团、红三军团、红星军团跟着毛主席北上了,红五军团。红九军团和朱总司令被张国焘扣下,返回四川,在川西来回转,损失很大。
1936年,我们在甘孜听说红二、六军团马上要到,我们就在哪里等,先接到了红六军团,后跟着红六军团在甘孜与红二军团会合。
会合后的红二。六军团与红五军团。红九军团领导在会上逼着张国焘北上,张国焘只好同意。在再过草地时,红四方面军、红二军团、红五军团、红六军团在前面走,红九军团在后面走,从长征起一直是断后。”
黄老接着告诉我说:“部队走出草地经甘肃到达陕北后是1936年,1936年6月份,我调到陕北保安县参加保卫工作特别训练,在国家保卫局工作了四个月。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我调到八路军总部任保卫部侦察科干事,随朱德、徐向前等总部领导在山西五台县五台山驻扎。
1938年1月,我在除奸部任科长,当时接到群众反映,在五台山一个庙里的宝塔下面有一个地下室,地下室内藏有日本鬼子的无线电台,北通山南,与保定、石家庄一线连接,我带10多个人奉命也进驻到五台山的玉王庙,建立联络点,专门侦察日本鬼子的电台位置,由于五台山地势复杂,庙宇较多,怕打草惊蛇,只有在秘密中监视敌人。聂荣臻是司令员,彭真、舒同是边区政治部主任,他们把我叫去,听我汇报情况后,要我想办法尽快破案,抓住日本鬼子特务。
因为位置不准,不能用部队去打。彭真说:“你手下不是有一个侦察员叫马文交的吗?他会变魔术,叫他化妆想办法进庙去摸底,”我说:“不知他能不能进去,”首长们说:“一定要想办法进去,一个月内破案”。命令下了,我回到了驻地找到马文交说:“你想办法先进去摸清敌人位置和藏身点,好一举抓歼他们”。马文交提出:“你和我带几个人一起去,利用晚上夜深人稀时进去,那里有很多狗,你们不要出声,也不抽烟,我先扔石头,狗不叫就有办法。”当晚,我们几个人摸了进去,马文交扔石头进去,没有狗叫声,转眼功夫不知怎的他就进去了。我们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他又出来了,出来后他对我说:“我摸清楚了,里面有五、六个人,有枪、有电台,还有几个门”。回到驻地后,我们商量好行动方案。
在抓捕敌人前一天,按照商量,由马文交进去把枪拿出来,以减少我们的伤亡,行动的当天,我带了一个全副武装的连队将庙围住,我先带几个人进庙,以参观的名义在里面接应,马文交进到地下室把几个门一起打开,我们跟着他到地下室把日本鬼子一起抓获并缴获了敌人电台,到今天,都不知道他是怎样进去,并把枪拿出来的。我向聂荣臻司令员汇报时,他不相信,在开会时,聂司令员和政委坐在一起,枪被马文交下掉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的。这下他也相信了。我们胜利破案,受到边区的表彰。
1943年我调到抗大学习,日本投降后才毕业。1945年冬天,我分到东北任辽宁省保卫科科长。1946年中苏之间铁路正常运行,上级将我调到海拉尔军分区任司令员兼政委。日本投降后留下的伪军有几千人,国民党将他们收买,并且纵容他们对解放军进行不间断的骚扰,制造事端。
1946年下半年,在我军无防备的情况下,偷袭我们分部,将牺牲了的排、连干部身体用长钉子钉住他们的四肢挂在墙上,再破腹示众。当我带领部队赶到时,见此惨状,心如刀绞,当时一急,调集了几个团的兵力,加上炮兵、骑兵对这些惨余敌人进行了全面的进攻,消灭了他们5—6百人,还抓了些俘虏,其中有10多个排、连以上军官,我下令全部枪毙了。过后感到这样做是感情用事,头脑发热,做出了违背党的俘虏政策的事。
年底时,罗荣恒到苏联去,他乘的火车停在海拉尔火车站,派人叫我去,问了一下情况后说:“你部队不错吗?仗也打得很好吗?要好好管理好部队”。过了一个星期,罗荣恒回来了,又派人叫我去,他说:“你们这里那几个团长、政委比较好,叫他们来”,我把他们叫来后,并一一推荐介绍给罗荣恒认识,罗荣恒生气了,他指着那几个团长、政委说:“你当司令员,你当政委,黄锡满,你跟我走,三个警卫员一个不要带,”后来带了一个警卫员也将枪下了。他把我按排住在哈尔滨的一个招待所里,十来天没大理我,一直住着,我去找他,他也不见,后来他叫我去找谭震林,谭震林也不见我,过了二十多天,政治部副主任周环来找我谈话说:“你认识到错误了吗?”
我说:“我知道错了,”并承认了错误。
他又说:“你知道错了,好,国民党俘虏兵再不能杀了,哈尔滨有几百俘虏兵,你去当管理员。”
在管理所待了一个星期后,升为科长、主任,随着战争向南推进,解放军势如破竹,国民党兵败如山倒,俘虏也多了,还有很多高级军官俘虏关在抚顺监狱,组织上对我前段管理工作很满意,调我在抚顺监狱任了几年主任。
1949年,我到沈阳联糸工作,顺便找到高岗,我在延安时就认识他,他见我找他问有什么事?我提出在抚顺监狱呆久了,想调出来,他推荐我去新成立的高射炮学校,共有弹照灯、卡秋莎炮、高射炮共十来个团,我在供给部当政委。
1951年,法国侵占越南,上级调卡秋莎炮去越南,我跟着部队从沈阳到了北京,在北京上级不让我随部队去越南,留在北京炮兵司令部。当时陈锡联任炮兵司令员,我多次提出下部队,正好从朝鲜回来的几个军去甘肃,我就跟着部队到了甘肃,戈壁滩风大、沙多、水少、蔬菜无,生活特别艰苦。
1958年我到北京联系工作,住在北京饭店,后听讲江西省长邵式平也住在北京饭店[原来一直认识他],我就找到他房间坐坐,他见我就问我现在干什么,我讲在戈壁滩炮兵工作,我想回江西去,他问我归谁管,我讲归黄树声、陈锡联管,他马上拿起电话打给陈锡联,他讲:“小陈,你下面有个黄锡满你认识吗?他是江西人想回江西去工作。”陈锡联说:“认识,你要人还不放吗,行。”我听后马上赶过去开好了介绍信,出来碰见了彭德怀,彭老总见我说:“你这小子到处乱跑。”
我拿到介绍信后赶紧去了甘肃兰州办手续。回到江西,我找到邵省长,他说:“你来了,好好,我现在成立了一个新单位,我当院长兼书记,你当主任,就是参谋长。”这样,我就在江西工学院当办公室主任,一直到文革前离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