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7月29日 星期天 晴 江西宁都县

  在参加江西省摄协组织的广昌“莲乡行”活动中,偶遇宁都摄影协会的温宁兴同志,我询问宁都县老红军现况并请他帮忙协助,他很乐意地邀请我前往。

  在“莲乡行”活动结束后,同行的几十人都乘车返回南昌,我一人顶着38度以上的高温,从广昌乘中巴一路晃晃悠悠地走了三个多小时到达宁都县城,下车第一件事就是与温宁兴联系,待温宁兴骑摩托来到我约等的电话亭旁时,我心情十分高兴,我坐上他的摩托。

  在温宁兴的带领下,转了几条小巷来到了老红军龚有礼家中,正好赶上龚老做九十大寿生日,家里非常喜庆,儿女们都聚在厅堂,一栋老式土木屋,一厅四间,正面2米大的寿字,在烛光影衬下,更显红火,得知我从南昌来,他们都能用正宗南昌话与我交谈,龚老爱人也是南昌人,原来一家住南昌市,1966年龚老退休后,全家举迁回到宁都。

  龚老1911年出生在宁都县长胜镇,从小就没见过父亲,哥哥给地主家做长工,他读过三年私塾,11岁时家里困难,他只有给地主家去放牛,同时还要砍柴去卖,经常还要挨地主的打骂。龚老说:“每年年关,地主就来逼债,没钱还债,地主就拿家里的锅去,使你过不成年,有一次,将我家的一床过冬的破棉被抢走了。”

  1933年,已过21岁的龚老在反国民党对中央苏区第四次“围剿”时参加了工农红军,分在红九军团,罗炳辉是军团长,由于作战勇敢,参军不久就担任了班长,1934年5月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以后在广昌会战失利后,龚老随部队辗转到福建,然后又返回到瑞金,在反国民党对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失利后,随红一方面军参加了长征。

  龚老说:“长征中跟着中央机关,不仅要战斗,还要保卫中央首长安全,别人是走二万五千里,我是挑着黄火清首长的文件等物走了两万五千里的!”

  在长征中最难以忘怀的是过草地时的艰难情景,龚老告诉我说:“翻过雪山后,红一方面军与红四方面军会合,我们继续往北走,当我们离开毛儿盖时,天下起了雨,再往北走了四、五十里路就到了草地,草地上一望无际是毛茸茸的野草,水有膝盖深,又是黑色的,即使很渴了,也不能喝,有些战友坚持不了,喝下了草地的水,肚子胀得要命,甚至因腹胀而死。有的战友不小心脚被草根刺伤,脚再经黑水浸泡后红肿溃烂,草地上还要挑水草茂密的地方下脚,要不然会陷入深不可测的泥潭中。”

  长征结束后,龚有礼到达了延安,直至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

  龚老说着,卷起右裤腿说:“这是1937年抗日东渡黄河时,在黄河边上的一次战斗中负的伤,三块弹片仍留在腿里。

  因伤势大重,被送到后方医院治疗,先后在陕西义河镇医院、延安国际和平医院做手术,才保住了腿,但右腿再不能像以前那样行动自如了,膝部再不能弯曲了。因为行动不便,龚老再没有上前线参加战斗,但一直在部队工作。1941年后历任延安大便沟留守兵团联防司令部招待所管理员、延安飞机场军政研究班联政高干休养所科员、所长、山西吕梁军分区大武镇兵站站长、西北军区卫生部制药厂副股长、政治指导员、西北军区复员大队分队长。直至全国解放。

  全国解放后转业到地方工作,先后任江西庐山干部疗养院负责人、江西采购厅纤维检查站副主任、江西省商业斤招待所副所长、江西供销社副食品处副处长、1966年10月离休回到老家宁都。

  结束对老红军龚有礼采访,我又坐上温宁兴摩托,来到了宁都县保险公司宿舍采访老红军郭春福,郭老原住房由于城区改造拆了,还没建好,临时住在女儿家。

  我们进屋时郭老正在看电视,见我们进来,忙起身让座,吩咐女儿倒茶,郭老身体高大,白净的脸上留着雪白的胡须,露着笑容,得知我们来意后,叫女婿将履历表给我看。

  郭老1914年出生在江西宁都县对坊村,1931年不满17岁就参加了中国工农红军,在红十四军第十团第一营任战士。

  一到部队就投入前线参加反国民党对中央苏区第二次“围剿”的战斗,在连续参加三、四、五次反国民党对中央苏区“围剿”战斗的锻炼,郭老成熟了,从战士、班长升到了排长,并于193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在长征前夕任红九军团第二营第六连付连长。长征中任警卫队长,到达延安任第七一八团内务队长,负责保卫毛主席和中央领导。

  当我问到长征中最难忘的事情是什么时,郭老说:“那太多了,但是,罗炳辉军团长的一袋炒面救了我的命。助我走过了雪山、草地这是我一生难忘的。”

  接着郭老回想起了他终身难忘的几次经历。

  1935年,我们长征来到夹金山下,上面给每人发了一袋干粮,我要求大家再准备干粮,我还搞了一些辣椒,磨成了辣椒面,足有一斤多,我谁也没告诉,准备过雪山时防寒用。军团长罗炳辉忙于军事没有找到辣椒,他从警卫员处得知我搞到了一斤多辣椒,就对身边警卫员说:“你去把你的队长叫来。”当时我刚任警卫队长,警卫员找到我说:“军团长叫你去。”我就跟着警卫员去见罗炳辉,心里还不知什么事,我记得当时罗炳辉站在马傍边,马绑在一棵大樟树上,马鞍子放在草地上,他见我来了,就指着马鞍说:“你坐在这里,”待我刚坐下,他用商量的口气说:“郭老俵,,叫你来没什幺事,听说你搞到了一些辣椒面,给我一点行吗?”我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马上就说:“好啊,从挎包里拿出辣椒面倒了一大半给他,他高兴地说:“够了、够了,谢谢。”忙叫勤务兵去拿了一袋干炒面给我并说:“我与你换,”我说:“首长,不必要了,你留着吧,我发了一袋。”罗炳辉说:“你不要,我也不要你的辣椒面,我们是交换,留着过了雪山还是用得上的。”

  翻过雪山,在过草地时,我就将剩下的小半袋干炒面充饥,倒一点放手心,用凉水冲一下,就这样吃,来回草地,前后有近十来天,要不是这袋干炒面,非死在草地。我的好战友,老乡刘延久在草地晚上睡觉时,他和我背靠背的坐在地上睡着了,待天亮我发现背上冰凉的,站起来一看,他己经牺牲了。

  1935年10月,郭老到达延安,1936年初,调到中央警卫团任内务队长,负责中央首长的保卫工作,内务队住在外面窑洞,毛主席和其他中央首长住在里面窑洞,一次,郭老看见毛主席的布鞋子前面都穿出了几个洞,大脚趾头都出来晒太阳了,毛巾破得像鱼网。

  郭老说:“我乘毛主席开会之际,偷偷地将布鞋、毛巾拿去后勤部门换了一双新布鞋和一条新毛巾。

  毛主席开会回来发现新鞋、新毛巾就对我说:“郭老俵,部队换装发内务啦。”

  我说:“没有,我看你鞋子、毛巾实在不好用了,拿去后勤部给你换了新的。”

  毛主席很严肃地批评我说;“你把新鞋和新毛巾拿回后勤去,我能搞特殊吗?这样怎么行,你不换回来,我就处分你,关你禁闭。”

  郭老笑着说:“吓得我第二天一大早就赶紧换了回来。”

  为此,我这个内务科长因违反纪律被撤了。”

  郭老说:“我们党能得天下,一是老百姓拥护,二是官兵平等,任何人没有特殊。”

  他接着讲述抗日时期国共合作,跟随肖劲光去阎锡山部队发生的一个故事。

  他从内务科长下来后,去了肖劲光司令处工作。

  有一次,肖劲光司令员要去阎锡山部队检查防区,点名要他同去,检查完防区后,阎锡山请肖司令、郭老和其他几位干部吃饭,肖司令员当时拒绝入“宴。”原因是除干部外,随行的警卫员阎锡山没有请,肖司令员提出:“要请就一起请,专请干部我不吃。”阎锡山无奈,就全部请了。当时,国民党很多当兵的在场,见此情景,都很仰慕我们部队的官兵一致,有的当场就说:“你们共产党真好,官兵像亲兄弟,我们部队是做不到的。”为此,有很多阎锡山部队的兵转投到八路军来。

  当谈兴正浓时,郭老很激动,他那中音高吭宏亮的嗓子里唱出了游击队歌:“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和着节拍一起跟着唱。

  坐在一旁的邹贡生是郭老的女婿,他插话说:“我岳父一贯对我们要求很严,而且时时教育我们及下一代做人要诚实,诚实是做人的根本。”

  郭老听后接着说:“做人就是要诚实,1934年,我在瑞金红军大学学习结束后,授命前往福建长汀扩红,扩红的战士很多是没有经过训练的,加上当时反“围剿”战局紧迫,有的战士来了两三天就上了战场,当时我任副连长,由于连长是“晴光眼,”到了晚上什么也看不见,晚上打仗我一人指挥全连,在一次战斗中,很多新战士不会扔手榴弹,我就将新战士手榴弹集中起来,由我来扔,战斗打得很激烈,突然,听到退出战斗的军号声,我带领全连撤出战斗。

  在宿营时,我们都是和衣而睡,我将两颗手榴弹一包垫起当枕头,早上,天蒙蒙亮,部队集合往瑞金集结,当时走得急,到达瑞金后,我发现少了两颗手榴弹,想起遗忘在宿营地,当年枪支弹药红军奇缺,我想赶回去,但时间紧来不赢,我就找到团长汇报说:“我两颗手榴弹丢在宿营地。”团长听后很生气,就叫我到房间去,当时我不知干什么,就去了。后来,我要小便出门,一看,门口已站了警卫,心想完了,我被关禁闭了。

  在这几天里,组织上去了我宁都老家了解我的出身。在家表现,证明我没有其它原因,至少不是故意扔掉手榴弹留给敌人使用。保卫部长张令彬(后任后勤部长)叫我出来,要我担任长征中的运输队长,我不肯去,并说:“丢了手榴弹就要关禁闭,如果丢了武器,不要被杀头。”张部长说:“小郭呀,我认为你最诚实,你不讲手榴弹丢了,谁也不知道,你讲打仗扔出去了,大家都会相信,就因为你诚实,所以我就要你担任运输队长,我才放心。”我只好从命,在长征途中,由于红军伤亡很大,留下很多武器,我们运输队任务越来越重,我就请示罗炳辉怎么处理,他命令我们把枪栓拆下,枪分开掩埋,埋好后用草烧些草灰盖着,不容易被敌人发现。实践证明,人只有诚实地去工作,才能得到大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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