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接上一回,陈妈尴尬的应道:“砂锅里煨着老母鸡、人参汤。喝完,你们爷俩包饺子吧。馅、面都活好了。我哄哄她,都是惯的。”
围着被,脸色羞红的张学莲灵机一动,赭绺子说:“他扒瞎:说我是他接生的。我不信,我说是产生的还差不多。他就掐我, 胳臼我,他说不信你问陈吗。”
陈妈:“咳,我心思咋滴了呢,针扎火燎的。你心思心思呢,他怎么能详细对你说。”
张学莲:“我听明白了。他就是又想走,还讲了‘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李冰两代离家治水立庙,舍家成神’摒弃官威,脚穿草鞋,手拄竹杖,勘察千里…。。他要学他。”
陈妈:“燕子难懂鸿鹄之志。”
张学莲:“刚过几天好日子,又要走。我不让他走,他就不高兴,掐我。”
陈妈:“你得想法拴住爷们的心,一方面是把自己整俪靓儿的,百依百顺。哄着来,不能呛着他。再一个就是多养护几个儿子,男人都这样。拿儿子为重,不仅传宗接代那么简单。当媳妇要贤良,温文尔雅,一俊能遮百丑。养儿要亲生,自古以来走多远都惦记家。张学莲娇滴滴的:“有了——。”
陈妈:“那挺好。”亲切的摸摸肚子,鼓励一番。“我去给你们包饺子。”
“那话还没说呢。”“等有空的。”
“你劝劝她,坐家开买卖多好。守家在地的。”
陈妈心里想着‘三纲五常’,嗔怪地说:“这哪行。你这一出,谁能稀罕。三妻四妾你能管得了?你那亲妈不是明摆着么。”从箱子里掏出新衬衣、衬裤、裤衩。囔上她:“纯粹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的。现在你身份变了,不是小孩子了。是矿山董事长代理人;宏达兴大财东。不是以前死刑犯的媳妇了,是江防堤督夫人。你看看人家你嫂子于凤至,你恩师韩淑秀那气质,怎么对待丈夫的。得学着点,不然?等着吧。前边有车后边有辙,这社会。你这派头,自己掌柜台哪能喜欢!你福臣哥就是个好样的,错个主你试试。往后除了多生小孩。得俪靓的、精神的、有点派,气质。于凤至、韩淑秀,往哪儿一站,多大的官不得恭恭敬敬。你整的这出,像个不懂事的,平常的,屋里的。白瞎你一肚子思想了。你老这么唻腮,别说掌柜台,我这老妈子都想走了。不是吓唬你,到时候看你咋整。”
乳母头一回这么教训她,引起了知书达理的深思。生来宠惯,矫情。亲妈乐衷于打打杀杀,大概也不懂这一套。继父敬而远之,不吱声就是了,过来人都看出来了。这一天开始,发生了重大变化。出来吃饺子时,像个新媳妇似的。
女儿说:“我妈今天真好看。”
丈夫说:“今后你得练着做饭,给我做鞋,洗衣服。让妈享享清福。教大丫女红、做针线。不会,学着点。趁妈还年轻,还懂。”
媳妇:“妈刚才损我一顿了,我保证让你满意。除了腰没办法了,啥都能改。你也得过问咱家里的卖买,经常回来,别大撒手不管。温掌柜忒鬼。”
丈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得学做如来佛,把个孙悟空攥在手心里。他两个小孩就是第一招,再给他造一个温家堡子。和他媳妇形成闺蜜,通过她的‘紧箍咒’使他服服帖帖。不生二心,两好伽一好。”
“原来福臣哥你这么厉害,在哪学的。陈妈教训得也是,及时。以前我心灰意冷,亲人这一说我看到了光明。我必换个活法,找回我自己。”
“龙抬头了,我要走了。你应当请他过来一起吃饺子。往后给他找个厨子,或者咱们一把伙,以心换心。人心换人心黄土变成金。”
陈妈:“可不是咋的,我再整点菜。”
大丫:“我去清。”
两口子看着温文尔雅11岁女儿的背影。看着陈妈的勤勤恳恳。
“守啥人学啥人。”“还有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呢。”
“不天天背你去上学就好了。都十几岁了还得背来北去,气死我了。”“还舔脸说呢,让你背得我十六岁就给你生了小孩。”“后悔了,赖谁。问你爹去,陈妈也行。”“你又往她那儿支,就不能亲口对我说。”“我害臊。”
恩爱的两口子逗了一会儿哏。菜也上来了,饺子也煮好了,客人也到了。落座产生了争执,以前没在意。李福臣立一个新规矩:“今天开始,吃饭陈妈上座”。一听这话,开始陈妈肯定是不肯,争争讲讲老半天。温玉轩对李福臣恭恭敬敬地长抱揖拳:“高人,难能可贵。佩服,习惯就好了。”
陈妈无可无可,热泪盈眶,搂过了孙女。桌上人都瞅她了,她明白过味来了,知道该咋做了。
张学莲:“早有此意,人微言轻。这回当家的发话了,别老拿走吓唬我。你走哪我跟哪。”
陈妈:“这话得调过来说,你走哪我跟哪。动筷吧!”
亲亲热热一盅酒下肚,大丫有序的给奶奶、客人长辈挟猪头肉。其乐融融。
李福臣:“刚才夫人对我说,以后咱一锅搅马勺。”
温玉轩:“我吃饭没钟点,你们心意我明白了。”
张学莲:“他说请个厨师,按时八戒的吃饭。让老妈也歇歇,管理家务生活。”
“生意到这个程度,可以这样想,说明东家不拿我当外人。我也鞠躬尽瘁。
今天就是不吃饭,我也准备好了汇报内容。几个新项目大有可为,开展新业务的想法。”
张学莲:“好哇。正好福臣哥在家听听。”
李福臣:“大掌柜,今天不谈买卖,不谈工作。”
“何以然。生意要紧,买卖要狠。”
“我想在这方面咱俩都是她手下的,她要是没两下子,咱就不伺候她这个猴。你有项目,我还有项目呢,正想请教你一起论证。
今天你陪我们全家人,春游两天。你来得早,知道哪里好玩,导游可好。不负春光,领母亲、女儿领略松花江畔北国之春。尝尝这里春、夏、秋、冬什么滋味。换换心境,路上,或者今天晚上没事咱俩得进一步探讨、探讨。”
温大掌柜未知所以然之间。张学莲说:“这个想法好,一年四季四回。领着老婆孩子,守着热炕头。他说让你赶紧把媳妇接来,建一个堡子——”
李福臣:“听大掌柜说。”
“天老爷呀,是巧合,还是你钻到我心里头了呢。今日龙抬头日加惊蛰,东兴镇连续三天庙会大集。我和唐永珍连着去两、三天了。看到商机,展览咱胶皮轱辘大马车。你看咱这边兴起来了,那边一般的土财主还没见过。约定何木林、顾老太太、张四撇子、富善人今天都能到场。您三位若能去壮壮脸,最好不过了。春游在这儿有点早,得冰雪消融,达来香花开时,才能春意。那得骑马,一走一过,三姓到悦来之间风景有的是。可现在就是钻树林子,冰天雪地,妇女不适合。
我整明白了江南桦树川,江北柞木林。吉林属长白山脉,咱这属小兴安岭青黑山脉。吉林三杰学问高,以此定界分明。你细细心才懂,这嘎达妇女游春还得些日子。今天东兴镇庙会最后一天,还有唱戏的。一挂二手,为我助助威。”
“那好,就听你的。”
“大丫,不能去。她得看守电报机,离不了人。收报得及时,人家发过来电报信号过来了没人收不行。发报得我拟电文”
“年轻人,有的是机会。将来得有自行车、小汽车。”
“猴年马月吧。你们打扮打扮,换换衣服。二、八月的天,如同小孩的脸。说变就变,招人不招水。我去整车,辰时出发。”
温玉轩装束还是老派头,有尖不露。
唐永珍成手老板子,还初识文断字。赶着四挂马的胶皮轱辘大车候在楼下。小伙子本溪湖人派头,莲江口上等人领军穿戴。狐狸皮帽子,牛皮靰鞡,羊皮麦穗褂面大氅,腰间别个铜嘴小烟袋,很俪靓。辕马傢什鞍辔軨琅,铜光闪闪。辕子上插立大鞭,手提带红缨的小鞭子。外套小儿马子摇着辔头,瞟着驭手手鞭。车铺板上铺着毡子,学莲娘俩身着软氅,坐在中间。别提多么高兴了,坐敞篷大车。晴空万里,北国之春头一回。仰望着南来繁衍、觅食的,哏哏嘎嘎成群的大雁。枝头喜鹊。
民国十七年,黑龙江省的莲江口镇到吉林省的东兴镇,虽然直线不几里地远。鸡犬之声相闻,民间往来,得绕到小苍生。过江上官道(就是现在的西林大街),奔西门古驿丞所在地进城。官道,上通依兰府有道台桥,下达悦来、富克锦、混同江。
江北归绥兰道,两省各方面自然、自古差一个节气。江坝、公路包括土地开发,江北刚刚开始。江南已初具规模,商贾纷至沓来。‘甲母克寺噶珊’变‘嘉木寺’变‘贾母司’变佳木斯都有历史印记。此时,官道以北尚是荒野。一片坟圈子遗迹。此话不提,单说学莲,特别是陈妈身份的变化,十多年的压抑心情被春波荡漾。江风,阳光,情绪使然。一出街就心血来潮,高声老调喊出记忆中的一段:“宋朝天子坐龙墩,京城有个天波府。天波府有位杨八姐,八姐九妹正游春。”大家等了一会儿,没音了。就拍手鼓掌。
陈妈:“失态了,失态了。”羞羞答答。
唐永珍救火了一句:“我要你一两星星二两月,三两清风四两云。”一唱一和起了高潮。下了江坎子,四匹马放开脚步。咵、咵、咵,过了浅滩上坎。转溜溜达达,就很显眼,进了东兴镇西门。
西门里不远,北大壕边,有关岳庙坐北朝南,又称北大庙。香火不断,逢初一、十五大集。二月二又是庙会期间,隆重不用形容。陈妈领那两口子上香是必不可少的一课。
今天的日子好,下江许多地主。一来是祈求风调雨顺,二来观摩车展。唐永珍凭三寸不烂之舌一介绍,一演示、一报价。早已串联好了的何木林带头,领一帮地主到宴宾楼和温大掌柜面谈交易。成交订货事宜。于是胶皮轱辘大车便风靡江北又到江南,与花轱辘车划了时代。引领了造车、车铺、车行、辕马傢什一代风流。宏达兴有赊账、有贷款。成交额让东家大吃一惊,值得庆贺。
张学莲高兴地说:“今天不走了,看戏,下馆子。”
温玉轩:“赞成,今天进金一斗还多。永珍你安排吧。”
唐永珍:“得令。吃住就是这宴宾楼了,戏园子有两个。新开的这个据说是少帅剿匪路过时,赞助卖唱的父女俩开的。能点唱《杨八姐游春》啥的。”还没等说完几个人奔围一帮人那看热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