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入世”观念讨论到现在,总结一下就是:个人需要投入到社会中,并在其中得到认同、创造财富,在自律的“低欲”中,顺应和遵守社会的善恶原则,尽量为善。做到这种程度,大概就是我认为的“有的放矢”了。
然而入世除了“获取”和“参与”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课题就是“改变”。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呢?
如果把人类看成一个独立的“人”,那么他的第一性和第二性就结合在一起,生命延续就是他的第一要务。人类生命的延续,最重要的就是适应环境。我们知道,外部环境是大概率渐变,小概率突变的。那么在大概率的渐变中,人类面对的挑战不大,尚能应付。真正让我们陷入灭种危险的,是小概率的突变。天气异常、磁场倒转、陨石袭击、太阳暴虐、病毒变异、外星侵入等等,人们幻想了无数可能带来灭绝的场景,而未曾想到的又何止亿万。当小概率的环境突变威胁我们时,人类能做些什么呢?
倘若人类有“我识”的话,他的理性思考会告诉他做三件事,一是尽可能多地增加人口,且差异越大越好;二是尽可能大地拓展生存空间,并配置相应资源;三是尽可能深地了解规则,并加以应用。
对人类整体来说,几十亿人也是“人”,一个人也是“人”。在环境突变下,只要有能繁衍的个体存续,人类就没有被毁灭。越多的人口带来越多的基因差异,遇到不同风险时,应对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当然,人口增多会带来空间和资源的紧张。在不扩大空间的前提下堆积人口,带来的好处和坏处几乎是等同的,甚至坏处更大。即便有再多的人,只要挤在地球,地球毁灭人类也就毁灭了,何况还有人口密集带来疾病传播、精神压力之类。
当然,人口和空间带来的,也只是概率上的可能,是用数量换可能性的“笨”法子。真正能够掌握人类自己命运的,还是认识宇宙、了解规则、适应环境并加以改造,这才是治本的智慧办法。只是,像个人的“愚昧”一样,人类也近乎永远处在“愚昧”中:知道得越多,未知就越多,总也不能了解所有宇宙的真谛。
无论如何,这三件事摆在了“人类”的案头。我们知道,个体的“我识”,受到环境、家庭、社会、文化、经历、身体等等影响,未必是真正的“自由”的,只能是向往和追求“自由”。人类的“我识”恐怕会比个体更不“自由”,因为他本身就是类似群体性的“共识”,有些人是那样想,有些人这样想,“自己”和“自己”都是对立的。人口越多,个体差异越大,这种情况就越明显。这就陷入了一个麻烦的循环中:人类希望人口越来越多,差异越来越大,但越是这样,人类就越不能控制自己。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尽量协调个体的信念,达成“共识”。如何协调呢?只能通过教化。也许有人会说,强制也是可以的——这是一个误区,强制只能控制人的行为,却不能禁锢人的思想。思想不统一,行为再统一,也不是“共识”,是没有意义的。人类是根据自己“我识”的“信念”行动的,“共识”的信念达成不了,整个人类如此庞大的群体,靠部分个体如何能永远强制呢?所以,终究只能靠教化。
中国人管“孔子”叫“至圣先师”,称他是所有人的“老师”。事实上,几乎所有的圣人、神仙、佛祖、上帝,都是在“教化”信徒,他们极大地影响了人们的“共识”,并因此使得社会行为按他们倡导的那样去发展和运行。
所以,作为个人,如果想要“改变”社会,影响“共识”,唯一的办法就是“教化”众人。能力小就教化少一些,能力大就教化多一些。
现代社会,是财富追求型的社会。财富累积对于人口增加、空间拓展、宇宙认知这三件事,都在结果上有推动性。甚至可以说,这是人类不通过教化就能共识的,最有效的发展手段。所以才能在如此长的时间里,经久不衰。于是我们看到了人口爆炸、空间站上天、电子对撞机启动等等,这些都是财富推动的结果。
只是这种推动,都是侧面的、被动的,并非主动共识的。而且,这种推动有很大的副产品,例如消费品浪费、环境破坏、分配造成的剥削、矛盾激化引发的战争等等。当然,经济学家也许不这样认为,他们可能说,财富会解决财富带来的副产品,几千年来的财富共识机制,已经引导了人类发展这么多年,也将必然延续下去。
我并不觉得经济学家们说得不对,那是他们理解的“道”,也是他们想要教化其他人的“共识”。只要是他们试图解决问题,就是“对”的。我想要说的是,我们可以通过教化,帮“人类”达成更理性的“共识”。
古往今来,所有圣人的教化都是“善”,都是“道德”。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是想给财富追求型的社会,增加一个“补丁”,那就是在个人控制欲望的前提下,合理地追求财富,然后为善、求美。这样的“人类”,虽然还在动物性的窠臼里,但至少不会伤害自己,去往自我毁灭的境地。我们得承认,圣人们做得很好,同时也得庆幸,人类有本能延续的惯性,使得这种“善”的“道德”能够始终闪耀着神性的光芒。
然而这始终也只是“动物性本能”的,是“财富的欲望”的,始终没有踏入人类“我识”真正的、神性的理性。“人类”这个宇宙的孤儿,在欲望的丛林里,半梦半醒,仅仅是能做到尽量别下意识地伤害自己,几乎对危险毫无防备。
我曾说不做“教主”,事实上也没有这个能力。但却在此刻无法否认,真正的“入世”,除了顺应它,投入其中、得到认同、创造财富,在自律的“低欲”中,顺应和遵守社会的善恶原则,尽量为善以外,还要努力地使得人类的“我识”,更加理性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们不应该只是努力创造财富,而是应该创造幸福;了解宇宙并驾驭它,爱它的神秘,而并非可以赚到钱;拓展空间和资源,只为了可以容纳更多人;善待人和爱人,自由地繁衍而并非屈从于欲望、情绪,甚至强迫。
当然,即便做到了这一切,“人类”也只是达到了“理性”的“动物性”,尊重并遵从了本能而已。就像我在《长生》里所讲的个体的满足那样,达成了低欲的、理性的“自律”。
真正的神性幸福是什么呢?无论对个体还是人类整体来说,都还未找到,最多是在路上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