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入世中,我们无可避免地遇到了认同的问题。在认同这个底层的“共识”逻辑之上,长出了很多“上层建筑”。其中最为基础的,就是随第二性的惯性,衍生出的“善恶”,我们要如何选择呢?

  我们知道,“自私”是“我识”的本性,它既产生了善,又带来了恶。善恶只在于个体把“界”圈在哪里。越是离自我近,越是“恶”的;越是离自我远,越是“善”的。

  个体向善或者向恶,都是符合第一性的惯性的。而第二性的惯性,则必然带来社会群体向善。群体本身可以看作“我们识”,它也有延续自己的“第一性本能”,所以也是“自私”的,是要对自己好的。

  以上的问题,我们在第三十三问到三十五问陆续讨论过,只是有一点未能说得更透,这里补充一下:我们把“善”的“界”向外圈,到血亲,到朋友,到熟人,到群体,到国家,到民族、到全人类,再到动物,到地球,到宇宙。理论上,越大越是善的,并且向内的力量越强。但要注意的是,“伪善”会藏在“善”里出现。什么是伪善呢?并不仅仅是伪装的,也是虚伪的,甚至个体本人也不知道——当向外的力量大于向内的力量时,就是伪善的。比如说,你爱陌生人,大过爱父母孩子,那就是伪善的;爱动物大过爱人,就是伪善的;爱地球宇宙,大过爱人,也是伪善的;“老吾老”之后,才能“及人之老”,反过来就是伪善的。

  在向外圈界的力量里,个体的我是起点,向内对自己,比对外的力量更大,就是“爱自己”更多,就是恶的。同样的,以自我为圆心,越向外的力量越大,说明爱的还是“自己”,爱自己的“信念”,是伪善的,仍然是“恶”的。对别人比对自己好,且越往外力量越小,才是善的。当然,这里的善也好,爱也好,都不是“绝对的”。我们同样讨论过了,绝对的善和恶都不存在,甚至圣人之善都难得,这里就不赘述了。

  我想要表达的是,我愿意遵循群体的第二性的惯性,做一个尽量的“善”的人。如此,难点就是把握“善”的程度。

  首先当然是要不伪善,判断伪善就是“扪心自问”,做某事时秉承的原则,是不是向内的。正常人是向内力量更强才会得到情绪的满足,伪善的人才会向外时才得到情绪满足。虽然都能满足情绪,但一种是源自人性本能,一种是个人“信念”的自欺欺人,我愿意尊重前者,与社会、自然、宇宙和谐相处。

  其次就是要“知行合一”——“想法和行为统一”。南怀瑾先生曾讲过一首诗,说:“百善孝为先,原心不原迹,原迹贫家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意思是,孝心得看心意,别光看行为,不然穷苦人家的孩子没钱给父母买礼物,就是不孝顺吗?反过来,淫邪得看行为,别光论心,大部分人心里都有性欲望,不能说就是淫荡的。我们引申一下,善念和善行,不能独立地看任何一项,不然也得当心自己“伪善”。毕竟心里的情也罢,爱也罢,善也罢,念头是不可琢磨的,很容易感动自己。同样,行为也未必牢靠,兴许只是敷衍。这些内容,中国传统哲学,尤其是儒家思想介绍得非常多了,不再班门弄斧。

  再来就是不求回报。求回报的“善”,就是伪善的。如果善本身不能让你得到情绪反馈,只能靠对方的行为反馈,这就不是善的,是为了回报的。当我因为对方“忘恩负义”而恼怒时,就错了。

  然后,为善的程度就是“量力”,什么时候足够了呢?到我“心安理得”。我为善、行善就是为了满足人性中第二性的情绪,当我帮助别人时,对所付出的不后悔,不仅不后悔付出得多,也不后悔付出得少,就是向内和向外的力量达到了平衡。这种平衡也是动态的,随着能力的增加,善念虽然不变,善行则有了更大的力量。“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只有秉承了真正的善的情怀,才不至于动作变形。

  还有就是,既然决定要做一个尽量“善”的人,就要不断增加“善”的力量。毕竟,“自私”决定了,人是不可能绝对的善的。诸葛亮说:“勿以恶小而为之”,但“小恶”不仅仅是伤人才算。人几乎都会撒谎,撒谎就是欺骗,很难完全的坦诚;面对金钱和财富,总会优先满足自己,再兼顾他人。这些都是人性决定的,我决定顺应人性,就不能杜绝它们的存在。于是我要做的就是,不断地向外、向外、再向外,追求更大的能力,选择更多的向外,丰满善心,扩大善行。

  行圣人之爱,首先得成为圣人;在成为圣人之前,尽量以圣人的标准要求。杜甫在“床头屋漏无干处”时,仍想到“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即便他没有博爱之力,但却有博爱之心,这样的人,想必绝对不会做为恶的事,也不屑于欺骗了。

  唐僧修《小乘佛法》,为是“自渡”。当他听说西天有“渡人”的《大乘佛法》时,毅然决定跋山涉水,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去求,这就是佛陀、菩萨的善了。

  孔夫子在礼崩乐坏的时代里,梦想构建他心中的理想世界。世人称他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他却乐此不疲。这恐怕就是把自己神性的追求,定义为“为善”全人类的圣人境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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