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终于给孩子买了一台电视机
迁居南宁后,我们的女儿有了较好的学习环境。大女儿晓颖成为民主路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小女儿晓宇进入区直机关第二幼儿园。二幼和民主路小学仅一墙之隔。每天放学时,晓颖总是到二幼接妹妹,然后姐妹俩一起穿过广西日报社和建政路,步行回家。
80年代初期正是改革酝酿阶段,市场供应紧张,各种票证依然流行。无价票证有价化现象泛滥成灾。粮食、食用油、蜂窝煤、副食品、自行车、衣车、手表、彩电都凭票供应。
那时,我们家连一台电视机都没有。晚上,孩子们都到邻居家去看电视。原因是缺乏“两票”——钞票和彩电票。我们的工资都很低。我和映川的工资合起来也就是100元左右。1984年,熟人帮忙弄到一张彩电票,我们花了多年积蓄的1000多元钱,买到一台14英寸的日立牌彩电。终于实现了在自己家里看电视愿望的两个孩子高兴极啦。

小女儿成了党校图书馆最小的读者
五、我把自己交给了妻子
几十年来,我们家生活上的那些事,包括吃、穿、用等等都是妻子在管。我对逛商店、买东西等活动,不仅全无兴趣,而且缺乏耐心。
上个世纪90年代,两个孩子都上中学。每当妻子出差,我被迫担起买菜、做饭的责任。那时,早餐必定是馒头加稀饭,中餐和晚餐,不是萝卜就是白菜、豆腐或者南瓜。两个孩子几乎顿顿饭不是说菜咸了就是说太淡了。有一次我买回来两条埃及塘角鱼,想给孩子增加点营养。
谁知蒸熟端上桌子后,两个孩子的筷子都远远地绕开它。不管我怎样做思想工作,都无济于事。无奈之下,我只好独自享用。这才知道,原来那鱼看起来很漂亮,却全无鱼的鲜美香甜味儿,反而有一种令人不适的腻味,实在难以下咽。我只好把它全倒掉。那时,两个孩子几乎天天叨念:“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我也急盼我们家那位出差的主妇赶快回来。妻子在家就是我的幸福。我严守不干涉、不挑食、不抱怨的“三不主义”,把全家,包括我自己,都交给了她。对于今天买萝卜还是白菜,明天早餐吃馒头还是吃包子,这样一类问题,由她全权处理。她喜欢买什么菜,就买什么菜。她做什么饭菜,我们就吃什么饭菜。不仅吃的是这样,穿的、用的也莫不如此。我的衣服、鞋子、袜子,包括内衣、内裤,全都是妻子买的。在我的印象中,结婚以来,我从未自己单独买过什么衣服。我穿多长、多宽的衣服,穿多少码的鞋子和袜子,她全熟记于心。我不是一个讲究穿着的人。在多数情况下,妻子买给我的衣服,我都喜欢。直至现在,我的妻子不仅很称职地管理着包括我、我们的女儿和外孙女儿在内的全家的生活,而且,在照顾老人、处理与兄弟、妯娌及侄辈的关系上,她都做得很出色。上个世纪80—90年代,我们一起送走了岳母、岳父和我的母亲三位老人。此后,每年清明节,在多数情况下,我因有事离不开,都是她不辞劳苦,代表我回乡扫墓。2012年,迁葬我的母亲,按照家乡习惯,中间有选墓地、刻墓碑、顾请地理先生、顾请工人、购买水泥、沙子和砖子等许多琐事。映川提前返乡,同侄儿们协商,把所有的事项办理得井井有条,妥妥帖帖。须知,她也已经60多岁了!
一生何求!
我为有这样的妻子而倍感幸福。我为我的妻子,也为我自己感到自豪和骄傲。
六、全家学电脑
20世纪80年代中期至90年代末是我的丰收季节。拼此一搏的我在校外大量兼课。由于学生参加全国统考及格率高达94-96﹪,所以,聘请讲课的单位纷至沓来:广西电大总校、南宁市工人文化宫、南宁市二轻局、广西图书馆、广西农学院、广西物资学校、广西总工会干校、南宁立信会计学校、邕宁化肥厂、南宁市兴宁区司法系统、广西水电厅、广西煤炭厅……
在广西电大文科部主管詹教授的推荐下,我几乎年年被聘请为广西电大评卷学科组长。那时,虽然我的工资仍旧是100多元,但校外兼课带来了较为丰厚的收入。生活稍有改善。在本校教师中,我们家成为最早购买电脑的家庭。那年初秋,我们花了七千二百元钱买了一台彩显的“386”电脑。可是,除正在读高中的小女儿晓宇学过开机、关机、启动等简单操作之外,一家人全是电脑盲。总不能让“386”当专职摆设呀!那一年我已经52岁,有天生的犟脾气。学!我买来有关“DOS”命令和王永民的汉字五笔字型输入法等书籍,一个命令一个命令地学,一个字根一个字根地练。一段时间之后,130个字根在键盘上的分布、字型和末笔画字型交叉识别码、汉字拆分原则、编码规则与输入方法等,均已熟记于心。但是,DOS命令就没这么容易学了。在我看来,那些命令既零散又繁杂。我高中和大学学的都是俄语,不懂英语,无法从中找到什么规律性的东西。DOS命令比外语单词难记得多,学起来真难!好在中文输入法学得比较顺手,盲打当然还远远达不到,但十个手指基本上都能发挥作用,常用的简码字和常用词组的快速输入方法也基本上能够掌握。这点小小的成绩,使我乐不可言,越学越有兴趣,劲头越大,我那时相信,掌握汉字输入技术应该是入门的基本功。掌握了这项基本功,别的操作技术再一步一步地慢慢学吧。
90年代中后期,我不仅自己用了不少时间学电脑打字,而且要求家里人个个都学。一段时间里,我自充老师和裁判,组织妻子和两个女儿开展五笔字型输入法学习比赛——比背诵五笔字型字根助记词;比背、记五笔字型字根总表;比汉字拆分的准确性和拆分速度;比汉字编码的准确性和速度;比中文输入速度……那时,单位和家庭都还没有宽带,没有网络,没有校园网。生活中还没有“上网”这个词。家里的电脑都是单机运作。我们那台386在家庭学习中起了难忘的、不可磨灭的作用。
多年之后,我的学生惊奇地发现,我的中文输入速度并不比他们年轻人慢多少。他们问我用的是什么输入方法。我告之曰:五笔字型法。学生们“啊”地发出一片赞叹声。我知道,学生们之所以“啊”,是因为他们知道五笔字型输入法的输入速度比较快,但此法的学习难
度比较大。他们想不到的是,我这个60多岁的老师,还能掌握这样难学的方法。学生们多数用的是拼音输入法。拼音法因同音字多,选择同码字过程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对输入速度有所影响。但此法同我国小学的汉语拼音教育紧密相连,学习起来相对比较容易。
手机普及之前,在同我有联系的北大老同学中,能够使用e-mail进行沟通的人不多,能够制作演示作品的更少。有几位老同学,收发邮件都需要请儿孙帮忙。在这件事上,我比他们占有一定的优势。90年代末以来,我几乎每天上网。看新闻、查资料、写稿、发稿、游戏、聊天……这些活动项目成了每天的必修课。一天不上网就感觉不舒服。我觉得电脑和网络这个东西太好了。有了它,你可以随时用很低的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很方便地和整个世界以及世界任何地方的朋友进行文字、图形、声音等方式的相互沟通;可以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内,准确实现全世界范围的信件、单据、资料等信息的传送或接收;你可以用很短的时间迅速找到所需要的资料。不会电脑肯定是人生一大遗憾。2012年秋,我制作了一个题为“叶落归根44秋”的PPT作品并刻成碟片,寄给部分老同学。他们看后都很感兴趣。有的老同学还说要参照我的办法,让孩子帮做一个类似的碟片。
后来生活中逐渐普及了手机和微信。不会电脑的老同学个个都学会了使用手机。但电脑仍有许多优势是手机替代不了。
时代变化太快了。垂暮之年的我们,还能赶上一点儿现代化生活的尾巴,使晚年生活得以增加一点乐趣和质量。我们这一代,应该算是比较幸运的。

家庭主妇和她的孩子
七、平凡的螺丝钉
我的妻子1965年参加工作,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以前一直是电影放映员。1984年4月她随我调入党校,先后任校办公室和函授学院干事、副主任科员、主任科员,2001年6月晋升副处级调研员。80年代末期她考取党校党政干部政治大专班,学习期间连续三年被评为优秀学员,获得大学专科毕业证书。
2001年4月,映川在回顾自己在党校的工作历程时写下了这样一段话:“我在党校已经度过了整整17个春秋。这17年里,有13年是在函授学院度过的。我目睹和亲历了党校函授教育事业的发展——在校学员由2000多人增加到现在的50000多人,办学层次由单一形式到多种形式,办学的社会效益和社会影响日渐扩大和提高。我对我们的事业的发展感到由衷高兴和自豪。自己是整个机器的一颗螺丝钉。13年来,如果说做了一点工作,那么,主要就是尽心尽力地做了本职岗位上的平凡的工作,起到了一颗螺丝钉的作用。”
八、饮水思源
人应该饮水思源,知恩图报。我三岁丧父。母亲带着我们三兄弟,生活极其艰难。在我的幼年时期,我们全家,靠着舅父帮助,得以勉强生存。80年代中期,舅父生活困难,房子岌岌可危,无力修造。我主动写信给舅父,建议表弟们筹措一部分,我支援一部分,把房子改旧换新。他们采纳了这个意见。我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倾其校外兼课所得,寄给舅父5000块钱。当时人民币的含金量和现在不同。舅父家住农村。估计我支援的部分占建房费用一半以上。重要的是,我还了长期以来的一大愿望,内心稍感宽慰。
90年代初期,有一次,偶尔听侄媳说,有一在贺州某工厂工作的谭姓表弟考取华中理工大学,厂里不同意供其上学,一切费用全由自己负责。家里十分困难。此人是我已故小姨妈的儿子。小姨妈是我母亲的妹妹。姨父原是小学校长。我读初中时,曾得到小姨妈和姨父的一些资助。1957年,姨父被错划为右派分子,开除回家。从此他们的生活一落千丈。小姨妈长期患病。我大学毕业后,听母亲说,小姨妈经受不住沉重的政治压力、生活压力和疾病折磨,于60年代中期自缢身亡。上述表弟大概是我上大学之后出生的。我从未见过他,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我自己是靠国家助学金念完大学的,深知穷苦学生的艰难。虽然自己生活并不宽裕——那时,我的两个女儿正在念中学;我母亲于1989年中风后处于半瘫痪状态;岳父亦是年老多病。我和妻子的工资总共只有三百元左右。(我妻子的工资是:1989年10月,97元;1990年11月提为105元;我的工资比她多一些,具体之数已无据可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仍想给那位从未见过面的表弟一点小小的帮助。于是,我便写信回老家向母亲打听,得知那位表弟的姓名和通信地址。从此,每月发工资,我又多了一处汇款的去处——原先是两处:母亲、岳父,现在增加表弟,变成了三处。每月寄给表弟的钱少得可怜,只有10元。
10块钱也敢拿去助人。现在看来也许有点儿可笑。但是当时,我也只有这点儿能耐了。为了还那一点心愿和求得内心的安宁、宽慰,我并未因自己能力小而有什么愧疚。相反,我做这件事是很认真的:每月必寄,从未中断,直至他毕业为止。
那位表弟毕业时,给我寄来一张在华中理工大学大门拍摄的、伸出食指和中指搭成V字形以示“胜利”的相片。此君亦颇为有趣。他到海南工作后,给我来过一封信,此后再无联系。
其实,联系不联系并不重要。只愿你过得比我好……
九、个体户的辛酸
在一段时间里,社会上流传:“拿手术刀的比不上拿剃头刀的;造原子弹的比不上卖茶叶蛋的”的说法。在此说法的导引下,“个体户”成为许多人羡慕的香饽饽。
可是,我从亲身经历中得出的认识却是,个体户不好当。下面只说三件事:
第一件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1995年,大女儿晓颖高中毕业后,征得学校同意在我所工作的学校内租得一间房子,开办专门为学员服务的小卖部。此前,我们从未做过生意,靠着朋友的指点和帮助,历尽千难万难,方能逐步办齐工商许可证、房屋租赁许可证、税证、售货员健康证、公用电话代办证、邮票代卖证、烟草专卖证。所有这些“证”都是用钱买来的。而且,每一个“证”都必须反复地买——以“年审”的名义,每年买一次。否则“过期作废”。有的卖证者不仅要你买证,而且规定你必须买书、买报——订购书报是年审的前提条件。谁要是敢多说一句话,马上把你的年审申请表丢在一边。
第二件事,无奈的被劫者
1996年初夏的一天中午,我用人力三轮车帮女儿在华西路小批发市场进了一车货,其中有洗衣皂、香皂、洗发水、毛巾、牙膏、香烟、糖果等袋装小吃。不同的物品分别搁在不同的纸箱里。装好车后,我用那条两头带铁钩的长长的胶带,把装满货物的纸箱同三轮车的车箱紧紧地捆扎起来。初夏南宁的太阳已经异常毒辣。我头戴草帽,脚蹬三轮车从华西路东行,穿过朝阳路、华东路至友爱路折向南行。友爱路左拐人民路处是一段上坡路。那时,那个地方尚未设红绿灯。大汗淋漓的我吃力地蹬着车,似乎听见身后有人喊:“偷东西啦!”车辆和行人都很多,正在上坡加拐弯中的我停不下来。等到完成拐弯,停下来时,回头一看,拇指粗的胶带已经被人割断,一头勾在车上,另一头斜向地面悬挂着。三轮车箱最大的一个纸箱已经不翼而飞。那一箱装的全是香烟。我茫然四顾。行人、自行车、摩托车和汽车从
身边匆匆而过。那个装满香烟的纸箱,连影子也看不见。
女儿一个月的辛苦也挣不回来啊!我心中的无奈之感难以言状。
第三件事,假币全是我收的
因为可怜女儿和妻子辛苦,我便在中午时间主动代替女儿看店。谁知好心并未一定能做好事——我竟然连续多次收到假币。妻子发现,假币都是我收的。总共六张,都是大面额的——100元的四张,50元的两张。我不得不接受批评,收起好心,不敢再做好事。
小卖部开办不到半年,其他干部职工及家属纷纷“跟进”。不少人向学校提出租房开店的要求。学校无房可租。“跟进者”用木板等物在学生食堂前及路两旁搭起了许多“窝棚小店”。学校风雅大伤,被迫做出决定:所有小店(包括我们的小卖部)统统搬出校外,任何
人不得在校内从事商业经营活动。
搬出校外不久,我们就停止了小店的经营,成为1994年至2004年十年间全国770万家消失的个体户之一。从此,大女儿晓颖便成了失业人员,直至现在。
考虑到将来我们不在时她难以生存,我们给她买了一份养老保险,也只能这样了。我们尽到了做父母的责任,将来的事只好听天由命。

下班回来马上在店里当售货员的映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