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决定不再接触塔里柯,史蒂芬妮还是需要他批准她和内部装修人员为病房所定的颜色方案。

她给他的秘书打电话,回答是,他正忙于接待外国人。她只好又等了两天,才安排了预约。

回想起他们分手时的气氛是多么剑拔弩张,她在担心和他本人见面。如果他是位英国人,或者是美国人——一个文化背景她能够理解的人——她会让事情顺其自然的。但是,他是土耳其人,与她格格不入。她预见到一片陷阱,她必须留神走路——小心做人,谨慎从事!

她一跨进他的办公室,他便从桌子后面站起身来迎接她,他的脸遮着做作的面具,她觉得,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他的眼神像个陌生人,他的做派,谨小慎微。

随他的便!他要真想这么来,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带着显然决不流露内心烦乱情绪的做作,她从公文包中取出一捆着了色的图纸,放在他的面前。用精确的,无特色的声调解释着它们各种各样的优缺点。

“蓝色和绿色是冷色,很多人认为它们有治疗作用。但是,如果你喜欢暖色——”

“这对我并不重要。”他的语调表示,她在浪费时间。“你懂得你的工作,并且我乐于由你来做这类的决定。”

感到像小学生遭到老师的申斥,史蒂芬妮把图纸装回到公文包内。

“对不起,打扰你了。我的印象是,你对任何事情都要过问的。”

“在开头,是这样的。但是看过你的工作之后,就不必了。”

如果出自任何其他人之口,这肯定是种赞扬,但是,塔里柯很少这样说,她觉得他只不过是在卖空人情,以示礼貌而已,而不等她反应,他便转身拿起了电话,更加深了她的这种感觉。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以为他还有话要说,但是当他开始用土耳其语谈话,她才发现会见已经结束,悄悄地走出来。

她发起了脾气。如果他想让她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尽可以做得更婉转些。没这样告诉他,真是遗憾!只是如果她真的这样告诉了他,他就会知道,他的态度伤害了她,让他深感得意,那岂不是自讨没趣?

只有一件事可做:承认他不但是个不可回避的人,而且是个不可了解的人!

再想下去就太愚蠢了。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已经向她发出了警告,他们除了性别上的吸引外,没有任何共同之处。这一点是她无法否认的。他也否认不了,如果他诚实的话。他今天对她的冷淡态度证明了这一点。就好像他选好了扮演一个角色,而无意改变。

这真是她求之不得的!

几天以后,她走出办公室,看到他大步朝她走来,身边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灰头发男子。

“喂,史蒂芬妮。让我介绍一下奥根大夫。他将来做我们的医疗大夫。”塔里柯的方脸毫无表情,他那谨慎的举动使他们之间的关系维持在业务水平上。“我领他四处看看。”

她点了点头。“我在办公室里,如果你们需要我的话。”

“我们现在就需要你。我敢说奥根大夫有很多问题要问,而你肯定比我回答得更圆满。”

“问题不太多,”大夫笑着说,他的英语和塔里柯的一样好,只是口音更重些。“别忘了,我研究过这计划。”

塔里柯走向楼梯,示意她加入他们一起。

不知是否是故意的,他一直走在大夫的另一边,和那人谈着,仿佛不知道她的存在。

这有什么新鲜的?她沮丧地想到。她可能因为他对她的无礼烦恼了整整一个星期,但是非常清楚,自从她离开他的办公室后,他连想都没想过她。

后来一个小时里,他们三人仔细地查看了楼房,尽管塔里柯不断地把她拉进来谈话,但他不是看着她,而是穿过她看着。

但是,她陪着他们二人沿着那很快要用隔音瓦覆盖好的混凝土走廊走过时,她装得若无其事,那表情足以获得奥斯卡金像奖,来到了将来作为放射科和理疗科的顶层。

在这里,奥根先生花了大部分时间,用步丈量着房间,记下来他准备安放电气设备的位置。

“尽管我是个普通的内科大夫,”他向史蒂芬妮解释道,“可我尤其对正骨和推拿感兴趣——这是在英国玩橄榄球的结果!”

“健壮体格带来了健壮的头脑,”塔里柯朝他笑笑。

“不尽如此,我的朋友。你的推断也不对。如果我们——”他衣袋里发出的连连叫声打断了他。“时间过得太快了!恐怕我该走了——有个病人正等着我。如果你们还有事儿商量,不必费神送我。”

他跑着下了楼,留下史蒂芬妮,感到像被流放在荒岛上,和一个敌人在一起。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我想,”塔里柯说,并且没有给她以回答的机会,尾随大夫匆匆而去。

她气得头昏眼花,急急赶过他。她无论如何要给约翰打个电话,一定要求他撒换自己!

他几乎真需要撒换她了,因为一转眼她已经站在一个空荡荡的电梯井的边缘上,摇摇欲坠——地面在令人眩晕的六层楼之下!

“哎呀!”

她令人呕吐地摇摆着,他的双臂猛地伸过去,像两根钢筋,紧紧地抓住她,将她拉回来,用力如此猛烈,以致她的肩膀刮磨着混凝土柱子。

“你这是在搞什么名堂?”塔里柯粗声粗气地说。“你会摔死的!”

吓得说不出话来,史蒂芬妮盯着他。她开始战抖起来,但是,还是觉察到了他也在战抖,像发烧似地发抖,并且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色像死尸一样灰白!

“这一切该死的蠢事儿!”他发着火。“在这建筑工地上走动,你就没长眼睛?你,大家都需要你!”

他的愤怒席卷了她,对可能发生的后果的恐惧淹没了她。她的双腿在身下弯曲着,他拖着她,紧紧地搂着。她弓身靠着他,像个布娃娃,一点都动不了了。眩晕传遍全身,她使劲地吞咽着,大大地吸了几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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