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华野8纵23师立下了新年第一功
在杜聿明集团被围困期间,毛主席于1948年12月17日写了《敦促杜聿明等投降书》,向杜聿明等讲明了面临的形势,敦促其率部投降,但杜聿明等拒绝放下武器,要作垂死挣扎。
1949年1月6日,淮海前线我军集中10个纵队的兵力,向杜聿明集团发动了总攻击。8纵奉命同华野第2纵队、11纵队组成南集团,由苏北兵团指挥,由西南向杜聿明集团总部所在地陈官庄方向进攻,协同东、北两个集团歼灭被围之敌。
8纵根据所受领的任务,命令第23师以两个团向魏小窑发起进攻,得手后继续向魏老窑进攻,尔后视情况发展战果。命令第22师派一部兵力向部窑之敌佯攻,配合第23师作战,并掩护主力迫近作业,构筑工事,尔后视情况发展战果,同时以一部兵力佯攻刘集,以策应第9纵队作战。
6日18时,第23师以第67团、69团在纵队炮兵团支援下向魏小窑发起进攻。第67团以迅猛的动作扑向敌阵,连续爆破两道地堡群,用24分钟就突破了敌人防御。19时,第69团也摧毁了敌防御工事冲入村内,协同第67团将敌分割包围。战至21时许,将守敌第32师第96团1600余人全歼,俘敌副团长卓洪义、林禄昌以下800余人。纵队司令员张仁初、政治委员王一平、参谋长陈宏、政治部主任李耀文联名向第23师陈忠梅师长、董超政委、岳俊副师长、魏伯亭主任发了贺信,祝贺该师“打响了1949年的第一炮,并光荣地立下了新年胜利的第一功〞。
二、逃不出天罗地网
大家都知道,国民党反动军队在淮海战役被包围聚歼的那个狼狈相,没有亲眼看见的人,真是难以想象。那时我在国民党七十四军五十一师一五二团团部当文书,现在让我把这个团被围歼的情景谈一谈吧。
淮海战已经打到了第三阶段,我们逃到河南省永城县东北大约四十里的地方,又被包围了。接连下了几天大雪,人们一天天被寒冷、飢饿和死亡威胁着。而解放车的包围圈却越来越小,大大小小的炮弹像冰雹似地打在我们的头上,人们像蚂蚁窝上倒了一盆开水一样,滚得滚爬得爬,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一九四九年元月九日傍晚,团指挥所突然接到了立即突围的命令,整个团部马上慌乱起来。团长傅新慌忙地从桌子上抓起电话筒向仅有的一个营下达命令:跟着一五三团,立即向西南方向突围!……就在此刻,团长太太祁尚莲,披头散发,像个吊死鬼似的钻进团指挥所。她二话也没说,一巴掌把团长手里的电话筒打掉,抓住团长的衣服拼命地撕打,哭喊着:“怎么办,怎么办啊!炮弹到处响,你是死人,没听着!突围,突围,突什么屁围,你现在不管我啦!我跟你拼啦。”接着又是跺脚,又是捶胸,又是哭喊,又是叫骂,弄得指挥所乌烟瘴气。团长冒火了,但又不敢向她发作。气呼呼地跑出指挥所对着躲在外面偷听热闹的通信兵啪的一个耳光:“看什么?还不快去把藤椅抬来!”小通信员捂着出了血的嘴跑了。
晚上,队伍在亮得可怕的月光下开始突围。团部在庄头集合了一下,只有三十多人。副官刘益元领头,团长骑马在中间,两个通信兵抬着藤椅跟着,上面躺着团长的那位太太,乌乌呀呀的向西南走去,走不多远,就没有路了,只好踏着雪走。据说前面不远就是刘集,团部当晚要突过刘集到小赵庄。
炮火像无数条火龙从天空划过,远近到处响着“咣、咣〞的爆炸声,大地被震得不住地抖动,机关枪也在左前方“嘟嘟”的叫个不停,流弹带着“刺刺”的啸声飞过头顶。团部一行人跌跌撞撞地乱闯。突然扑通一声,抬藤椅的两个通信兵绊倒了,藤椅上的太太像个大肉蛋似的滚到一个水坑的冰上,冰不很厚,担不动她,只听见“吱呀〞一声掉进冰底下去了。团长急得大骂,叫士兵们赶紧抢救,又拔出手枪指着通信兵咆哮着:“饭桶,留着你们也是祸根;去你的吧!”“啪啪”两枪,两个年轻的通信兵惨叫一声,倒下了。周围的人也很气愤,我也狠狠地看了团长一眼。就在团长枪响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扫来了一阵机枪,除伍“嗡〞的一下逃散了,谁也找不着谁。
平原上到处是人,也分不出是哪个部队的,鸭子随大流,慌乱地向南狂奔。机关枪像狂风扫落叶,打得哭叫连天,尸体遍地。向南不多远,又遭到一阵迫击炮弹的袭击。人群更加混乱起来。向西一拐,又是机关枪扫射,死得死,伤得伤,我和一些侥幸没死的官兵好容易跑到了刘集,藏在交通壕里。后来看这里也保险,就藏到一堵断墙后面的地洞中去了。
战斗在刘集西南的小赵庄激烈地进行着。枪炮声响成一片,但是在刘集,此刻只有稀疏的流弹飞过,这一夜总算平安地过去了。
天刚亮,一群士兵抬着一具死尸到了我们这里。我跑过去一看,肥大的头颜上稀疏的栽着几根黄毛,满脸横肉,我认得这就是我们五十一师师长王孟庚。据来人说:小赵庄变成了一片火海,一五三团的一个营没到一个半钟头就全部完了蛋。师长亲自率领一五一团的两个营冲上去,不料在半路就遭到了炮火截击。山炮好像长了眼睛,专打师长的指挥车,两发炮弹正好打在车上,参谋长当时就飞上了天,师长也一命呜呼了。
这时突然从南面飞来了一阵炮弹,落在迫击炮阵地上。一霎时大烟腾空,硝烟蔽日,爆炸的气浪把断墙拥塌了。我们趴在洞中,头紧贴着地皮一动不动的等待着死神的降临。在炮弹的爆炸声中,夹杂着稠密的三八式机枪子弹的叭叭声。我想:糟了,准是解放军冲来了!一个多钟点的狂风暴雨过去了,出现了暂时的平静。我们这些掉了魂的人慢慢地抬起头来,但是立刻又吓得目瞪口呆,迫击炮阵地到处都是尸体,几个没有断气的士兵在蠕动着,一个满脸是血的连长躺在壕沟上骂着旁边那个重伤兵,怪他没有去救他。六门八二迫击炮,不知飞到哪去了,只有一个炮筒倒在鹿柴上。这个连一炮也没来得及发射的炮阵地全部变成了焦土。
人们趁这片刻的平静,有的抽烟,有的就啃起大饼来(大饼是空投的,出发前每人发一斤)。互相打听着突围的消息,其实谁心里都明白,与其说突围,不如说是送死。许多老兵的亲身经验证明:只要被包围了,除了死和缴枪,别无出路。这次又怎能例外呢!我们都狼吞虎咽地咬着大饼。心想,趁还活着赶快让饿坏了的肚子饱餐一顿,就是死也做个饱鬼!一个姓李的副官,发现旁边快死的士兵身上有块大饼,就三步两步的跑过去抢夺,不料这个士兵双手紧抱着大饼不让拿。副官飞起一脚,把他踢到战壕里,顺手把大饼抢过来,拼命地向自己的嘴里寒,然后又呲起两颗铜牙狞笑说:“嗤!到阎王那里再吃吧!〞
就在这时候,从西面飞来了六零炮和八二迫击炮弹,我们马上把身子蜷缩起来,连说话都不敢高声。迫击炮弹到处落着,连续不断地发出“咣咣〞地爆炸声。许多地洞塌了,许多地堡的顶盖飞了,鲜血越流越多,有些地洞几乎叫血水灌满了,尸体越积越多,有些交通壕叫尸体填平了。可是炮弹仍一个劲地落着。在此刻的刘集庄上,没有一寸安全的土地,我这才想到;能够当一个活的俘虏,就是最大的幸运。
下午两点钟情况更严重了,炮弹从四面八方飞向刘集。这时一个拖着半截腿的通信兵爬到我的地洞口,告诉我们:炮弹钻到团长住的工事里,团长、参谋长和两个副官都炸伤了,他要求我们给他包扎。但此刻我们的小命都像麻线拴豆腐,自顾且不暇,能怎去管他们呢!
突然炮击停止了,立刻听到四面八方传来了“缴枪不杀!”的喊声,其实不用喊我们也不能打枪,我们的枪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我和洞里的几个人,哆哆嗦嗦地从洞里爬了出来,还怕我这小命吹了灰。洞的四周净是死尸,我费了很大的劲才踩着死尸走出来,胆战心惊地加入了长长的俘虏行列。
西山太阳的光辉,柔和地照在每个沾满血污的俘虏脸上。这时有十几架美制飞机在刘集的上空打转,刺耳的嗡嗡声,好像为那些已死去的人们奏着不调和的送葬曲。
一九四九年元月十日,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新生了。
老马2025.1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