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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到了早晨,北京的天有些阴霾。这是一处很安静的别墅区,这样的清晨里,能听见的窗外声音只有在花草中啼鸣的小鸟。夏林正在洗手间内刮着胡子,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今天跟欧教授调课了,马上到。”事情一多起来,意外状况便总是层出不穷的,夏林心情有些焦躁。
穿着性感睡袍的方冰冰拉开卧室的落地窗帘,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来一沓文件,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丈夫似乎永远没有个空闲的时候,即使是离婚这种事,也没有多少合适的时间来谈。卫生间里夏林的声音传到妻子耳中,不由让她皱起了眉头。
夏林急急忙忙从洗手间出来,拿起公文包、西装正准备转身走,看见沙发上坐着的方冰冰,叹了口气,放下西装,走过去,坐在方冰冰的身边。他一副十分无奈的样子,当然,现在这样的突发状况,任是谁遇到了都没办法。他试着解释:“冰冰,不是我不想坐下跟你好好谈,你刚才也听到了,学生们正在等着我上课呢!”冰冰委屈地低下头,表情有些不自然,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夏林见方冰冰半天不说话,于是提着东西起了身。
方冰冰叫住了他,然后将桌子上的文件拿了过来,向夏林递了过去。“我知道,你不会有时间留给我的。这是我写的离婚协议,你看看吧,没意见的话就直接签名。”她的头低下去,尽量掩饰着其实早已掩饰不了的悲伤神色。
夏林愕然,接过文件,想说点什么,又收住了,叹了口气,把文件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冰冰,等我忙完了,晚上回家咱们好好聊聊,好吗?”他的语气很温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靠什么为自己辩白。说实在的,他是个老实的男人,对妻子从来也是尊重有加。但他太看重所谓“成功”了,毕竟,对家庭的忽视,是无论什么都弥补不了的。
不料冰冰却一副不屑的样子:“等你有时间再说吧!你忘了,这个月,除了昨天晚上硬去接你回来,你有几天能在凌晨三点前到家的?”
一语,便让夏林再也无话可说了。他看了看腕表,然后整理了下身上的西装,叹了口气:“今晚,我一定早回。”
方冰冰看着夏林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了窗外。晨曦已经透过了雾霾,将这个宁静安然的去处渲染得美丽动人。窗外的花园里有好看的花草,此时都绽放得恰到好处。然而一切美好衬着的却是这般的无奈,方冰冰的眼神是空的,她看不见那原本让人垂涎的美丽。
某高校教室,夏林在为研究生们讲课。作为一名著名作家兼特聘教授,他的课很受学生们喜欢。课堂气氛很活跃,夏林完成得很顺利。到了下课的时候了,他打定好主意,今天要快些结束工作,聚会什么的能推掉最好,他得早些回去。
“同学们还有什么问题吗?”夏林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着这最后的例行的问题。
“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一个男生站了起来。
“可不可以问些与课堂无关的问题?”他旁边的女同学补充了一句。
这让夏林多少有些意外,只见讲台上一干学生都正盯着他,满是期待的神情。夏林耸了耸肩,微笑着说:“当然可以。”
“夏教授,你新出的书《遇见未知的自己》,里面的人物是不是有你的影子?”刚才那个男同学问道。
“我不否认这个。我一直都说,写作者很多时候会不知不觉地把自己的人生渗透到自己的作品里去,我当然也不例外。”夏林谦逊地回答。
这时另一个女生也站了起来:“《遇见未知的自己》里,有几个不同性格类型的女性,你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夏林笑了笑:“开朗独立型的。”似乎学生们都对书背后的故事很感兴趣,夏林也不抗拒,有问必答。
“夏教授,你还记得你的初恋吗?是在什么时候?”很多同学都开始笑起来,这种充满八卦味道的问题总是学生们最热衷了解的,特别是对于夏林这样的名人来说。然而夏林却沉默了,初恋……是啊,还记得吗?毕竟是很久远的事了……
夏天的燥热还没有散尽,但孩子们已经很乐意与不再那么咄咄逼人的阳光打交道了。操场上几个小女孩玩着跳绳游戏,红领巾像只灵动的小蝴蝶般翩跹。这一年,杨乐乐十岁。
小夏林坐在不远处的大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可眼神却锁定在乐乐身上出了神。乐乐的小辫子在阳光下跳跃。小辫子上扎的蝴蝶结一闪一闪的。小夏林看得呆了,都忘记了离开。
那天晚上,小夏林写出了自己的第一封情书。他钻进被子里,打着手电筒,认真地在漂亮的卡通纸上一笔一画……那个夜晚的所有激动都是让人怀恋的,纯真的美好伴着青春的躁动,将一份遥远的希冀与懵懂尘封。于是第二日,当小夏林把信塞到杨乐乐的手里的时候,他的心几乎都跳到了嗓子眼。杨乐乐一脸的困惑,睁着一双大眼睛,低头看了看手中被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又抬头望着小夏林仓皇“逃走”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浮现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
“教授?”
夏林终于从自己的回忆中抽身而出,“哦,不好意思。”他喃喃着。“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吧。”说着提起自己的公文包,转身走出了教室。
夏林在车内发着呆,路上的行人匆匆,而天上的雾霾几乎成了这个城市的标志。商业化充斥着每个角落,所有的地方都是热闹甚至喧嚣的,但一切的一切,都展现得那么冰冷。
他驱车来到了公司,走进公司的时候员工们都毕恭毕敬地向他打着招呼,要是平常,他也一定会笑着同自己的员工们问声好,但是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很糟糕,并没有理会旁人,而是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
在自己的办公桌旁坐定,夏林用手撑着脸,一副疲倦的样子。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离婚协议来,却又不想耐心地看上一眼,于是只好将之扔在了桌上,一边长吁短叹着,无奈感深深地攫取了他的情绪,他得承认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进来。”夏林回应得有些漫不经心。来的人是公司的副总,叫肖启明。“夏总,正在拍胸模现场,请你过去审定下。”夏林站起身来,“嗯。”他显然有心事,肖启明也有些讪讪,不敢多说什么。
两人来到了忙碌的胸模拍摄现场。胸模黄薇正在很得意地展露身姿,跟随镜头做出各种妩媚的动作。夏林看了半晌,才缓缓地转过身来,朝向肖启明道:“这女模的胸是真的?”
肖启明显得有些尴尬,他凑到夏林耳畔,小声说:“调查过了,整过的。”
气氛很是诡异……夏林大怒:“现在他妈的还有什么是真的?除了谎言。马上给我换人!”
众人都愣了,要知道夏林很少发这么大的火。特别是台上的黄薇,表情几乎是在抽搐……
肖启明很是为难:“夏总,她可是赞助方推荐的。我们不用,没有办法给赞助方交代。”他想缓解现在的紧张气氛,但又不敢忤逆夏林的意思,所以语气很是虚弱。
夏林扭头盯着肖启明的眼睛,表情凶恶:“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他的话听起来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肖启明赶忙回避了夏林的目光,有些胆寒:“你是老大……”
“把她给我换掉。”夏林目光扫视了一圈拍摄现场,然后重新盯着肖启明道:“我不说第二遍。”
夏林气冲冲地回到办公室。换平常,他一定不会用这种态度来处理公司事务,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情很糟,于是便做得那么的不计后果。但有些事是真的让人难以接受,这次,他已经决心不妥协了。
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夏林朝着电话的方向瞟了一眼,没起身,依旧背靠着座椅,任其聒噪着。他现在对一切事都很烦,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去处理俗务,铃声终于停了下来,夏林抬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脑海中的情状竟是妻子的决绝。哀戚的情绪蔓延在心底,夏林仍旧还是难以释怀的。然而悔不当初又能怎样,毕竟,这才是真实到令人绝望的生活吧。
然而才过了片刻,夏林口袋中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有些不耐烦,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信息,也便马上明白了事由。
“请讲。”虽然心中不悦,但听得出,夏林还是有所克制的。
电话对面的赵总十分开门见山:“夏总,黄薇有啥不好?不带这么玩的?我可赞助了五百万哪。”他语气中透着一股土豪气。
夏林十分不耐烦,终于有些不满地说:“赵总,黄薇是隆过胸的。”他没打算让赵总这种人明白些什么道理,他只是想在闹翻之前声明下自己的原则。
想不到赵总却嘎嘎笑了起来:“我知道,我出钱隆的胸,我不知道嘛?还是在韩国做的,绝对以假乱真。”听起来甚至有些得意的意思。
“这是胸模大赛,不能用整过的。”夏林却并不退让。
赵总终于有些生气了,“夏总,我们可是有过协议的。”
“那请你好好看看协议。协议第71条,所有填写虚假身体条件的参赛女模一律取消资格。”夏林坚持着。
电话那头的赵总终于掩饰不住怒意了,他原本想凭着自己赞助方的身份,这种小事总该不会太难的。先前黄薇万分委屈地找他诉苦,要是这事不解决了,那以后在自己女人面前还能有什么话说?“姓夏的,你还想不想他妈的混了。小心……”
夏林冷冷地回应:“姓赵的,你以为你他妈的是黑社会啊。”然后挂断了电话。他用手气愤地往办公桌上一拍,嘴里继续骂了两句,然后靠在椅子的靠背上,轻轻闭了会眼睛。
这时片刻都没消停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夏林偏眼望了望放在桌上的手机,实在不想去理会,但手机却一直叫得不厌其烦。他气呼呼地从桌上拿起手机:“老子出道的时候,还没有你这货呢!”
对方似乎愣了片刻,然后才反应过来。“大哥和谁置气呢?我是夏华。”
夏华是夏林的亲弟弟,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夏林显然是始料未及的。他把高分贝的嗓音给压了下来,缓了缓气:“阿华啊。”
“我一家三口明天到北京。”夏华道。
“几点?”
“坐的动车,九点到。”
……
夏林今日是遵守了承诺了的,他回得很早,到家的时候妻子还没回来。坐在沙发上正对着的正是他和妻子两人的结婚照。照片上两人幸福地相拥着,仿佛天气永远都会一直晴朗下去……夏林的眼神有些呆滞,然而偏偏这个时候,往昔的幸福记忆,却又是最为汹涌的……
那天,妻子一边整理着被子,一边很认真地对他说:“夏林,结婚这么久,我都没见过你爸妈,要不我们邀请他们来一起住吧?我们家也住得下。”
夏林有些黯然神伤,“这个……以后再说吧。”他自是有着自己的苦衷和考虑的,想起从前那个家……
“你的过去,就像是一个谜。”方冰冰已经钻进了被子中,她一手撑着脑袋,看着夏林,很有些疑惑的神色。
夏林也钻进被窝,似是有意要岔开话题,温柔地亲吻着妻子。方冰冰的激情被夏林点燃,眼神迷离,呻吟着:“夏林,我们要一个孩子吧!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夏林似乎没听到一样,爬到方冰冰的身上,顺手把床头灯给关了……
夜色中,夏林睁着眼睛,无眠。窗外天光见亮。想起了很多事,走到今天,也许亦是一种必然吧。
夏林的思绪从那幅结婚照上抽离了回来,妻子也快要回来了吧……可是夏林仍旧没见到方冰冰,要是往常,方冰冰总是回来得很早……那么,也许她今天就不会回来了吧。夏林心想。浮现在脑海的是早晨妻子哀伤的脸……
一夜无眠。天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之后才重新亮起来,夏林起了身,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离九点弟弟过来的时间还很早,但夏林闲得心慌,于是早早地出了门。在火车站像其他旅人般,随意地坐在台阶上,心事重重。时间在这样的发呆中过得很快,火车站的广播提示着夏华一家乘坐的动车终于抵达了,夏林也起身走到了出站口处等待和迎接弟弟一家。很快,夏林便看见了夏华一家的踪影。他高高地扬起手打着招呼,示意着方向。夏华显得十分高兴,他与哥哥很久没见了,这次好不容易见着,两人立马拥抱在了一起。
“小梅,叫伯父。”夏华招呼着旁边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
“伯父好。”女孩很乖巧。
夏林伸过手去拍了拍小侄女的头,“小梅又长高了啊。”举止间充满了怜爱。“快上车吧,这火车站太挤了。”一边帮弟弟扛起了行李。一行人很快上了车。
夏华的妻子显得很是矜持,也不甚健谈,倒是小梅,看到北京这样的大城市还是要兴奋好一阵子的。一路上一边看一边问个不停,显得十分高兴。夏林夏华两兄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虽说是十分轻松的,但夏华总隐隐感觉哥哥似乎有什么心事……
“大哥,你还是住那个小区?”
“早换地方了。”夏林答道。
“哦……”夏华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那一定更大了吧?”
“你到了不就知道了。”夏林微笑着回答。
夏林带着夏华一家来到了自己住的别墅。弟弟一家子开始远远见着这幢大房子时就已经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了的,现在置身房中,惊讶感则要更甚了。他知道哥哥的事业十分成功,但现实仍旧还是超越了他的想象。要知道,在北京买套别墅简直是一般人想也不敢想的事。夏华的女儿小梅一直兴奋地窜上窜下,四处打量,一刻也消停不下来。一边夏华的妻子则拼命招呼着小梅:“慢点,慢点……”
弟弟一家的造访让心情阴郁的夏林有了一点喘息的机会,原本略显死寂的大屋子也因他们的来临增添了不少生气,夏华环顾着屋子各处,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墙上的照片上。
“哥,嫂子呢?”夏华这才想起什么来,到了这么久,但才发现原来嫂子并不在家里。
“哦,她出差了。”夏林搪塞着。他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有什么异样,夏华望着他,也不置可否。
“我说大哥,你也不年轻了,早些要个孩子吧……”夏华的眼神从照片上抽离,放到了身旁的夏林身上。
夏林有些不悦,有些问题是他始终不太愿意面对的,很显然。“你们先休息吧,我出去一下。”他的表情有些黯然。
出现这样的状况,显然是夏华始料未及的。自己的话似乎说到了大哥的难处,这让他十分费解,但也不好再多问。他望着夏林走向门外的背影,显得很是无可奈何。墙上那张甜蜜的照片不时闯入眼帘,似乎是在说明着什么……
这种时候,夏林才发现自己能去的地方原来那么少。他在大街上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游走了半天,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家夜店,坐定,借酒浇愁。
一个人喝着闷酒,周围的人群吵吵嚷嚷的,但他似乎充耳不闻。夜店这种地方他很少会来,藏匿在令人眩晕的灯光下却能着实让人感到些许安全——不被注意的安全。夏林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虽然他的酒量很不错,但现在走路都已有些颠簸了。他许久之后才意识到似乎到了要回去的时候了,时间不过黄昏,他不想回去,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干嘛。
拿着没喝完的半瓶酒,夏林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夜店的门。此时天色还不算太暗,附近有很多在散步的人,而夏林似乎毫不在乎自己的形象。说实在的,夏林从来就是个好面子的人,但此刻他只是觉得无力,再也没有力气去追究其他。谁又会在乎呢?偌大的京城,自己的羁绊实则少得可怜。夏林浑浑噩噩,行尸走肉般地踉跄着,一不小心,居然撞到了路人。
酒水毫不留情地洒在那人身上,而后是意料之中的咆哮:“他妈的!走路看着点!”
夏林漫不经心地回应了一句:“对不起。”
“他妈的!说句对不起就完了?”那个被撞的路人显然是个火气极大的汉子,现在当是说什么都不肯退让的了。他伸出拳头,便往夏林脸上招呼。旁边这人的女友想拦都拦不住,眼看着一场冲突是无可避免的了,现场剩下的是一股脑的嘈杂,男人的叫骂声,酒瓶落地时的破碎声,女人惊恐的尖叫声……黄昏时刻夕阳将天际的云渲染得血流成河,刻画出一派难以形容的荒唐。
第二天早晨,夏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停车场的奔驰车内睡着了。身上有几处疼痛,但于昨夜的细节,他却记得不甚清晰了。衣冠不整的他能依稀记得一些模糊的影像,昨夜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时似乎就呼呼睡着了。夏林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而后听到了一阵不合时宜的电话声。
夏林在衣袋中摸索了半天,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喂?”他的声音依旧显得有些迷糊。
“谁啊?……哈哈,爸,什么爸?我还是你爸呢……我爸?什么?小东死了?”夏林瞬间清醒了过来,他猛吸了一口气,只感觉肺叶都要被令人窒息的空气刺穿了似的。“怎么死的?怎么回事……”夏林显得很是不知所措。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鼻子隐约有些发酸。“好,我马上回老家,我一定参加他的葬礼。”
夏林的记忆闪回到童年的时光,那时的他和小东一起无忧无虑地在池塘嬉戏。他们是最为要好的朋友……多年未见,而此时听到对方的消息时,却又只能是这般的无奈……命运是最作弄人的东西,夏林叹了口气,发动了汽车。
夏林一刻都不想耽搁,他必须去赶小东的葬礼。回到家后夏林去浴室好好洗了个澡,冲去昨日的污秽,换了套干净肃穆的正装,然后一刻不停地收拾着衣物。这时弟弟夏华走了进来,问夏林昨晚为什么没有回来。夏林说自己加班去了,看着弟弟,又有些歉疚的神色。很显然夏华昨晚并没有睡好,担心着外出不归的大哥,但又无计可施……然而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要出差?”夏华站在一旁。
“我回趟老家。”夏林也不再隐瞒。
夏华感到有些奇怪:“老家有事?”
夏林提着行李一边下楼一边答着:“没有,我就是想回老家看看。”
这话让弟弟夏华多少感觉到几分安慰。哥哥很早的时候就离开了家在外求学和工作,平时几乎从不回家。他当然也知道这其中的一些原委——哥哥和父亲的关系闹得很僵,所以哥哥一直很抗拒那个“家”。然而现在夏林居然主动提出要回老家看看,不明所以的夏华自然还是感觉很高兴的。“你都二十多年没有回老家了吧?爸妈想你都快疯了。他们自己过来见你,你每次都不是出差就是出国的……”
“打住!我这就回去见二老。车库里还有一台路虎,你们好好玩。我就不安排司机了。”夏林在客厅抽屉取出车钥匙和钱,递给夏华,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夏林驱车来到了公司,心想打点好这边后就得抓紧时间过去了……找到几个重要的管理层干部交代了一些重要的事宜后,夏林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之中。首先闯入眼帘的就是那封被夏林放在办公桌上的离婚协议,他叹了口气,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其拿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已成定文的离婚协议被夏林用信封包好,写上“方冰冰女士收”的字样后,就被交到了行政秘书小王手里。“小王,把这个帮我快递出去。”夏林一边吩咐着,一边打开自己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沓钱带在身上,拿好了手机,然后便出了门。
“夏总——”一个公司职员看见夏林,便远远地招呼起来,看来是有事要向夏林交代。
“找肖总!”夏林显得很不耐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