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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场上人刚刚多起来,夏林和妻子方冰冰算是来得及时的了。作为这次服装发布会负责剪彩的嘉宾,他们刚出现便成了会场的焦点。一些圈内人围拢过来同他们交谈,多少显得有些奉承。夏林显得也挺高兴,将身后的琐事烦恼暂时抛却了片刻。会场上很快有工作人员来引领他们入座,活动马上开始了。

  很快,主持人宣布道:“有请合众精英传媒集团董事长夏林先生、方冰冰女士上台为本次服装发布会剪彩。”夏林绅士地挽起妻子的手,然后面带微笑地上台了,这种场面方冰冰见得多了,作为一名资深的服装模特,她与夏林这样的成功人士的结合也是为圈内人所津津乐道的。她表现得十分得体,在闪光灯下始终毫无破绽。

  “服装这方面我只是门外汉,所以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我家里这位倒是行家,也是此次大赛的评委,所以请她来谈几句吧。”夏林话音一落,便带头鼓起掌来,台下亦是掌声雷动。方冰冰欠了欠身,面带微笑地靠近话筒,向台下的人点头示意,然后开始讲演起来……

  夏林在一旁听着,妻子的发言十分精彩,台下笑声与掌声不断。他一直觉得自己能有这样一个贤淑能干的妻子是自己的福分,也许自己更多时候做得并不那么好,毕竟像他这样的人,要打交道的人太多,总是繁忙不堪,却没有更多时候陪着妻子。他本应该是众人眼里最幸运的那个,但事实上,连日的劳累并未让他体验到足够的幸福。夏林的眼中渐渐流露出由衷的赞叹,很显然,妻子是个令人欣赏的女人。

  这样的活动对夏林与妻子来说是司空见惯的。夏林出席活动时很乐意带着妻子,毕竟这样的女人也是男人的面子。古董、红酒……这些被视作上层社会的标志物,便是夏林工作的圈子。各种评鉴会、开幕式参加得多了,两人在台面上也总是显得相得益彰。然而台面上的光鲜永远充斥不了生活的所有幸福需求,夏林是个视“成功”胜过一切的人,他愿意花上所有的精力来追求他所想得到的,然而将生活当作工作的人总会有得有失,方冰冰是个知性的女人,也从来不会对着夏林乱发牢骚,然而时间未曾停下,故事也还在走……

  第一届胸模大赛项目启动签约仪式,夏林携着妻子来到了会场。作为该项目的承办方,夏林将一切照顾得很周全,他是个精明的商人,懂得讨好赞助商也懂得讨好观众。妻子方冰冰则是这届比赛的评委之一。夏林与赞助方互换了签约文本,然后入座了,身前身后的快门声一刻都没停下,而他和妻子保持着略显僵硬的微笑,端端正正地坐着,静候着这不痛不痒的仪式的结束。

  现在站在台上的是一个胸模代表,也是此次大赛中引人注目的一个选手。那女人名叫黄薇,看起来十分年轻,举止间透着刻意的妩媚。她接过话筒,然后摆出一副自信的样子:“谢谢主持人!谢谢张总、谢谢夏总!谁说中国人的身体不美,胸部不美?中国胸,也是世界胸……胸器也可以成为凶器,将男人征服……”

  夏林有些不悦,很显然,台上这女人又不过是个胸大无脑的典范罢了。但在这样的场合说这种话,难免会让人难堪。方冰冰也对黄薇的发言表现出诧异的神色,而台下的嘉宾来客亦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台上黄薇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什么,甚至脸上的得意之情依旧溢于言表,继续着她无脑的高谈阔论。

  “我觉得这个黄薇的发言太过了。”方冰冰小声道。

  “这是赞助方张总的小蜜,而且要求她必须进入前三。”夏林显得很是不悦,但也不能发作。

  “我觉得,这女人没有脑子还可以理解,可男人有了钱,起码在追求上应该有点层次啊,怎么也像没脑子的猪一样。”

  这话引得夏林几乎要笑出声来,“这年头,没有人跟钱过不去,两头猪各取所需。”他抬眼望了望不远处坐着的赞助方老板张总,发现那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女人,顿时觉得实在好笑,于是也不继续这个话题了,免得自己憋不住在这种场合失态。

  仪式终于结束了,夜色重新笼罩了这座城市。夏林和方冰冰重新回到了奔驰车内,对着车窗外招着手作别众人。夏林缓缓发动了汽车,然后慢慢驶离了人群。

  方冰冰心不在焉地将窗子摇上来,车窗紧闭的同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整个人如垮掉了一般瘫坐于副驾驶座上……夏林轻轻偏了下头,但马上又将视野重新锁定在了前方的道路上,亦不说话。离开了喧嚣的两人,似乎并不如旁人所见的那般活跃与光鲜。

  方冰冰头也不回,语气中透着冷漠:“这几天,你要我陪你演的戏我都演了,咱们明天找时间坐下来好好聊聊离婚的事吧……”

  夏林不应声,握着方向盘的双臂略微显得有些僵硬,眼睛是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入夜后的城市虽然灯火通明,但却寂寞得让人窒息。方冰冰也不再说话了,她对夏林再了解不过……台上的光鲜如此快速地落下华丽的帷幕,而剩下的,是任何东西都掩盖不了的灰暗。

  方冰冰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窗外的霓虹向世人昭示着这个城市的精彩,但她实在无力欣赏。事情一步一步地失控着,她看起来十分坚强,然而事实上,没有女人能够忍受自己的丈夫将工作看得胜过一切,包括自己。她有些失望,她知道自己仍是爱着夏林的,但她希望的却是稳稳的幸福。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冰冰——”夏林的语气有些哀戚,这句话说出口似乎很艰难,他看起来很犹豫。虽然知道自己也许什么也改变不了,但他依旧心存侥幸。

  两个人陷入了默契的沉默之中,奔驰在铺满灯光的夜里渐行渐远,慢慢隐匿在了道路尽头……

  那是一家十分高档的酒店,夏林将车停在路旁,然后开始解身上的安全带。两人下了车,方冰冰望了望眼前的豪华,轻声道:“别喝醉了,明天我们还有事要谈。”说着又躬下身体,往车里钻去。夏林也俯下身,想去摸妻子的脸庞,但方冰冰躲闪开来:“快进去吧,他们等着呢。”

  夏林无奈地收回自己的手,一边帮方冰冰关上车门,一边说:“你路上小心开车,完事我马上打车回去。”

  这是一次同学聚会,夏林平时的应酬很多,这样的聚会从来没闲过。他想着妻子方才的表现,心中不免有些混沌。但越是靠近那个包间,他便越发顺利地将不合时宜的心情藏匿得完好。这是这么多年来职场滚爬练就的心理素质,无论是多么糟糕的心情,都不应该带到人前,这是夏林十分确信的。

  刚推开门,一阵欢呼声便响了起来。“哎哟!夏总这大忙人可算来了啊!”众人开始起哄。夏林脸上亦是堆满笑意。他往人群里面走,不时打着招呼,然后发现了那圈中间座位空着的圆桌。

  “怎么把我放在这个位置?准备烧烤我?”夏林开着玩笑。

  “亲爱的夏总不来,谁敢坐这个位置?”一个女同学笑道。“是啊,谁想您老人家这么晚才来,又是被哪个美女给耽搁了吧?重色轻友的本性这么多年了一直没变啊!”说着所有人都开始笑起来,夏林也随着众人一同爽朗大笑,然后入了座。“张行长、李处长、赵董事长,你们别取笑我了。我哪有这本事?我迟到了是因为的确有事,今晚我请客。”

  霓虹依旧,偌大的包间内,一干人畅饮和欢笑着,娱乐里总是没有烦恼的世界。身后的琐事暂时抛却下也好。夏林喝了很多酒,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对停下后的所往总是迷惑的。大家似乎都是很高兴的样子,于是都喝多了些。终于有人先扛不住,倒在了桌子上。这时一个同学老张迷迷糊糊地说道:“今天早上,我家那位跟我下了最后通牒,再喝醉,就离婚。”几人闻罢发出了几声稀疏的笑声,但也有人附和:“是不能再喝了……”坐在一边的李处长听罢似乎有些不悦,做好了一醉方休的打算的人总不希望有人扫兴:“我说张行长……当然还有各位,你们一周内在家吃过几次饭?”

  “一次……”张行长小声道。是的,工作中的琐事与应酬总是接连不断,把工作当作生活,哪有时间去过真正的生活?于是大家都陷入了一瞬间的沉默,这是一群同病相怜的人。但最后终于有人圆场:“喝!”然后又是一轮的觥筹交错。

  张行长终于还是醉倒在了桌子上,这时夏林口袋中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掏出电话,然后起身,往门外走去。

  “肯定是小蜜来电了,要不就当着我们的面接了。”赵董事长对着身旁的人笑道。

  夏林也没理他们,随手将门关上,只身走到了包间之外。“喂?”

  “什么时候结束?”电话那头是妻子方冰冰的声音。

  “还得晚些。”夏林回答道,“老同学好不容易见一次面,大家都挺高兴的……”

  “我怕你喝醉了回不去,不知道又要跑去哪,所以来酒店门口等你吧。”方他冰冰的语气依旧冷淡,但听得出她对丈夫的关心。

  “嗯,好的,那我挂了。”夏林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下呆,他以为这会儿妻子是已经睡了的,想不到还在为自己操心。但这样的情况他实在有些走不开,于是挂掉电话,重新回到了人群里。大家见夏林回来,都开始笑他。“哪个美女呢?”

  “没事。”夏林犹豫了下,“工作电话。”他自然不想向众人分享他私下的故事。

  “狗屁工作,大周末的。”马上有人反驳他,“来之前我们才看了你搞的那个胸模大赛,这次看上哪个啦?”

  旁边的李处长马上附和道:“那个叫黄薇的胸器确实厉害。”众人都笑了起来。

  聚会一直持续到深夜,这个时候一行人才踉踉跄跄地外走。酒店门外停着好几辆豪华汽车,车上的司机看着老板出来了,都争先恐后地下车搀扶。赵董事长、李总被搀扶着经过一辆奔驰时恰巧看见了坐在车内的方冰冰,他们自然是认得这辆车的……

  方冰冰将车窗摇下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夏林打着招呼:“夏林,这边。”

  赵董事长推开司机的手,望向夏林,眼神迷离:“还他妈的说没有小蜜,那这是谁?”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夏林显得有些尴尬:“这是我夫人。”

  赵董事长不屑一顾,凑到奔驰车前,“狗屁夫人,让我看看是不是那个胸器。”

  方冰冰在车内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有些不悦。但这样的场景下也不好发作,只好忍着情绪。这时夏林也走了过来,“冰冰,下车见过我的几个同学。”

  方冰冰随即解开了安全带,走下车来,踱步到夏林的身旁。转而牵强地开着玩笑:“赵哥,你就这么希望夏林换老婆呀,好像比他自己还要着急哦!”

  赵董事长愣了一下,使劲摆摆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哦,真是弟妹呀!哎呀哎呀,对不起弟妹,赵哥我喝多了。”这下气氛倒有些尴尬了,想到刚才自己说的那些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话,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只好急着赔笑。

  旁边有人解围:“这儿光线不好,老赵他也是没看清,抱歉啊弟妹。那,夏林就交回给你了。”

  夏林向众人点头致意,“没事,老同学间开点玩笑有什么了不起的。”说着朝向方冰冰:“我们回吧。”方冰冰点了点头,向众人又打了声招呼,转身向车内走去。李处过来咬夏林耳朵:“别忘了回家交公粮,刚才那瓶壮阳的鹿鞭酒,你可是喝得最多的。”声音猥琐。夏林笑着,轻轻戳了下李处的脑袋说:“瞧你小子,净惦记些什么事……”

  他们哪里又知道此时此刻外表光鲜的夏林和他的令人艳羡的幸福家庭此时正遭遇着什么,没人愿意去关心旁人的悲哀与难处,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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