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世界有规则,规则中有概率的部分,可以认为是“不确定”,与之相反的是“确定”。
如果用简单二元论来看,好似既然有“确定”,就得有“不确定”,反之亦然,像镜子的对称两面一样。
自古以来,在哲学和美学的范畴,人类十分推崇“对称”以及“二元论”。中国古代道家的“阴阳图”,就很好的将二者做了结合,既表达了“阴极阳生、阳极阴生、此消彼长、阴阳和谐”的哲学道理,又在视觉上有极美的艺术展现。以至于“对称相融”的这种审美,在东方的建筑、绘画等很多领域,有极致精美的表达,甚至认为“对称”本身就是“美”。西方哲学里,也陆续有《善恶二元论》、《理念-事物二元论》、《心物二元论》、《本体-现象》等诸多观念。
这种哲学和美学的“对称二元”情趣,也影响了数学界和科学界。对数学界的影响,是通过几何学传递而来,美学图形被符号化和数字化。而对科学的影响,来源于数学,现代科学几乎都是以数学推理和猜想为前提的,“等号的两边”,天然有“对称二元”的思想。甚至当量子纠缠的拍照图像,与“太极阴阳图”极为相似时,大家除了震惊,居然也有“理应如此”的心态。
只是,“对称”也好、“二元论”也罢,都是人们理解世界的方式,和世界本身无关。在微观物理学领域,人们忽而觉得粒子是遵循“手征性”和“空间变换对称性”,忽而又觉得“宇称不守恒”(杨振宁还因此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再忽而又为了满足“M理论”的粒子对数,假想了“十一维宇宙”。具体的物理学原理不在这里赘述和讨论,我只想表达的是,人们理所当然的把“不确定”放在了“确定”的另一面,使得两者有“对称二元性”,已经是习惯的了,并且好像是“非此即彼”的。
这种理解不能说是错的,因为这本来就是人类“我识”思考和了解世界的方式,我们用这样的方式去看它,总是正确的。只是我们说,无论科学发展到什么程度,“规则”本身就是“规则”,无论微观物理发展到何种程度,得到什么样的结论,都是不奇怪的。“规则”可能是“对称的”,也可能是“不对称的”;可能是随机的,也可能是确定的;可能是概率的,可能是注定的;可能一会儿是确定的、一会儿是不确定的。“规则”就是它本身,和我们怎么理解它无关,也和“对称二元”无关,即便在我们看来,它们是“非此即彼”——要么是对的,要么是错的。
回说到“确定”的问题,它也是客观世界的“规则”,看起来和“不确定”的“概率”相反,事实上这只是人们的理解,和“确定”本身没有关系。
客观世界包含“概率”的规则,于是它可以千变万化,有近乎无限的可能性;客观世界包含“确定”的规则,于是它又具有稳定性,具有一定程度的预见性。没有二者的任何一个,客观世界照样会存在,但“我识”就未必了。如果没有确定性,“我识”就没办法观察到“因果”,前一件事件的发生与之后的事件毫无关联,任何思考都不会有结果,就不会有思考本身。所以没有“确定”,“我识”是必然不存在的。
我们现在说的这种“确定”,是客观世界的底层规则,只有外显到我们感受的部分,才是我们认为的“确定”。苹果从树上掉落,砸在我们头上,我们把苹果拿起,这一系列基于“时间”的“运动”,越接近“结果”越是“确定”的。苹果掉落的那一刻、砸在头上那一刻、被拿起的那一刻,就是我们感受的、外显的“确定”,而其背后的底层规则,是有“确定”这个规则。无论苹果掉落的科学原理是什么,砸在我们头上偶然因素是什么,我们拿起它的心理动机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事能发生”本身。如果在掉落的那一刻苹果消失,或者砸在我们头上的那一刻变成橘子,亦或手无缘无故的拿它不起,那就没有了“外显”的确定。如果从来不会发生外显的“确定”,那么客观世界的规则里,就没有“确定”这个规则了。
从某种角度说,“我识”的产生,就是为了感受和认识这种“确定”,它的源动力,就是用“因果”的方式,使得“不确定”变得“确定”起来。只是,“我识”理解的那个“因果”,只是在时间最终发生的那个“当下”,才起到作用。其他的一切我们对于“确定”的努力,都是“推演”、“判断”、“预测”,与真正的“确定”无关了。
可以这样说,人类的一切认知与探索活动,都是为了得到相对“注定”的结果。如果我们认为,客观世界的一切事件,都是所有“要素”基于“确定”的组合,那么客观世界就是“注定”的——这是“佛家”哲学以及一些主流神秘学的基础理解;如果“要素”基于的那些“确定”是“物理规律”,能被我们完全掌握,那么客观世界也是“注定”的——这是“科学”哲学的基础理解。
这里面还有哲学文字游戏的部分,就是“要素”。“要素”可以是精神世界的变量,比如我拿起苹果,是“心动”、“意动”还是“冲动”?是“偶然”或者“缘分”?可能得到“注定”或者“不注定”的结果——这几乎是神秘学精神的原旨;“要素”也可以是“事件”本身,它可以被切割成无限小的“要素”,我们不能理解“注定”,也许只是没有找到真正的“要素”——这几乎可以看作是科学精神的原旨。
我们没办法证对或者证错:客观世界在整体、宏观上,到底是不是“注定”的,以及精神是否“自由”(我们早在第五问的时候,就试图讨论这个问题)。但依照“简单直接”的哲学精神,我们偏向于认为,规则是有“不确定”的,比如“概率”。你明知道“果熟地落”,苹果总会掉落,但永远也不能知道,它掉落于哪个刹那,以及基于什么样的“要素”。
最后的问题是,如果没有像“概率”这样的“不确定”的规则,“我识”能够觉醒吗?我们刚才讨论了,没有“确定”就没有“因果”,也就不能产生“我识”。而我们感受到的“不确定”,可能只是“要素”不足而已。因为“要素”的不确定,所以“我识”会觉醒,以便扩大和完善“确定”的边界,这是成立的。就如佛家所讲的“知见障”,认知像一道障碍,即便世间一切注定,我们也未必有能力去打破它,所以才需要智慧,也就是“我识”。
但如果,在一个“注定”的客观世界里,在一个我们可以完全掌握所有物理规律的客观世界里,在一个所有“心动”、“意动”、“冲动”都是“确定”的客观世界里,“我识”会觉醒吗?就像“全知全能”的上帝,他在那个“注定”的客观世界里,会觉醒“我识”吗?我们不能证对,也不能证错。
无论如何,当“我识”感知的“界”上,出现了“不可测”、“不可知”、“不对称”、“概率云”的情况,都无须惊讶,它们可能是规则本身决定的。同样,当我们在死亡后回归“规则”本身,发现自己就是那个“全知全能”的上帝时,也不要诧异。
我们的世界也许是这样的,也许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