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礼堂出来,在宿舍楼下遇到正往外走的维子,被他一把拉住。

  “你去哪儿?”

  “回宿舍。”

  “锋哥呢?”

  “中午和我吃了碗板面,这会儿去网吧了。”

  “我靠,他真去参加线上活动去了?体力真好。你怎么没去?”

  “我有事,上午点名了知道吗?”

  “管那干嘛,走啊,去网吧!”

  “不行,我坚持不住了,连续一星期了,缓一天。再说,你们玩网游我又不玩,这个时间没人打CS。而且我得配个眼镜再玩,老看不清楚准星。”

  “我陪你打啊,还有好几个已经去了,咱们组队,没你不好玩。”

  “我擦,不去!”

  “走吧,别废话,我陪你练枪。Gogogo!fire in the hole!”

  拉拉扯扯、半推半就,我和维子来到网吧,锋哥已经在他的固定机位坐着,戴着耳机,叼着烟卷,旁若无人。我俩在他旁边坐下,充钱开机,打起了CS。过了一阵,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同学,凑到锋哥身边聊去新区“开荒”。锋哥把我耳机摘下,撺掇我和他们一起,我说不会玩,他说我们带你,反正都是新区。我被锋哥说动,和他们一起玩《大话西游》,起一样的名字前缀,抓紧刚开区的时间,练级、打怪、做任务。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失,等新区服务器的维护通知把我们叫停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九点。我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摸出呼机,发现上面一大串信息——今天答应生物工程帮他们晚会唱首歌,刚才打游戏忘了个干净!锋哥说你赶紧去吧,我呼机上也一堆消息,都是找你的。

  等我跑到小礼堂,晚会已经结束。生工的院学生会主席——也就是校报的社长——在小礼堂门口送着还没走完的学生,看到我顿时怒气拉满。我只能频频道歉,撒谎说自己头痛,吃了药睡过头,呼机莫名其妙静音。对方不说话,也不搭理我,只当空气。木子凑过来打圆场,骂我说太不靠谱,到处找我找不到,问我是不是去锋哥家了,锋哥也不接呼机,他家地址别人还不知道,一边说一边跟我挤眼睛。我连忙说是,想起来他们当然会去宿舍找我,借口在宿舍睡觉显然有漏洞。那哥们依然不搭理我,但对木子客客气气,连连感谢。言语中知晓,人家找我不到,向木子打听我的行踪,刚好叫他来救场。

  其实这哥们一直不喜欢木子,觉得他吊儿郎当,结果最终是我比木子还不靠谱,搞这么大乌龙。我知道这次说什么也是理亏,更不敢说因为玩游戏给忘了,实在是有个地缝就能钻进去。

  木子骑着他的“哒啦啦”,带着女友走了,我臊眉耷眼地回宿舍。东子和春儿已经回来,叼着烟卷说晚上都是找我的,呼机都打到他们那儿。我说别提了,躺床上晃神,手一摸,枕头底下几张纸,原来是木子送来的演出钱。我问东子和春儿吃饭了没,东子说“可以没吃”,我说下楼喝酒去。我们把已经躺下的锋哥硬拽起来,拉着骂骂咧咧的他下楼撸串。

  我顶讨厌别人喝酒,特别是醉酒,可对自己就能容忍。人大概就是这样,说别人行,自己就能原谅。几瓶啤酒下肚,我明显话多了起来,甚至知道自己和爸“上课”时的德性没什么两样。可我一点痛恨的心情都没有,无论是糊涂着还是清醒着。

  我们几个都没什么酒量,但是年轻不在乎,喝多了无非就是吐完了继续。酒过三巡,锋哥困得要在桌上睡着,东子倒是越来越精神,天南海北地神侃,小胡子一翘一翘。春儿满脸通红说眼睛疼,上楼摘了隐形眼镜,戴着一副“瓶子底”回来继续。我骂了句街,完全没任何意义,然后喃喃道,自己也得配一副眼镜了。

  从学校围墙里跳出来几个人影,定睛一看是我们班的——隔壁宿舍的老大、隔壁的隔壁宿舍维子、老二几个人——看架势是去看通宵电影。学校早已关门,我们几个喝得迷糊,就咋呼呼一起去。锋哥表示反抗,要跳墙回宿舍睡觉,照例无效,被压着去电影院。

  通宵电影,没什么新片,只便宜而已。前半夜放枪战动作片,深夜放点僵尸鬼片,凌晨放些港台艳情片打打擦边球,最后就是昏昏欲睡的文艺片——刚好适合睡觉。我们到达时,正在放一个没看过的美国恐怖片,各种锯子、斧头、烂肉、头颅——欧美的恐怖片就这样,纯视觉刺激,只恶心却不恐怖。不知道是谁,居然带了毯子,我拽过一角搭在身上,就这样伴随着电影主人公的惊恐叫声,沉沉地睡着了。

  东子把我推醒的时候,我正在做着一个美梦,明明很清晰,可一睁眼就全忘了,丢在了那个梦的世界。我伸了一下酸涩的四肢,血液重新流到腿里,一阵针刺感地发麻。缓了几分钟,才能站起来。我们一行人晃晃荡荡的走出影院,像投进灰雾的游魂。

  在校门口的早餐店买了两个驴肉火烧一碗汤,不知道是饿了还是怎样,加了肥油和青椒的驴肉火烧分外好吃。同学院信息班的也来吃早饭,看到我们十来号人,过来打招呼。问一会儿踢球不,早上凉快,还没人。我愣着说都不上课吗?他们说兄弟你过糊涂了,今天周六,没课。我说算了,刚通宵完,太累,昨晚还喝酒了。他们说那就算你们工商的怕了,东子说怕你个勺子,喊上文科班的等着,输了的食堂请小炒!

  刚上球场时,明显没力,跑两步就一身虚汗。过了三十多分钟,感觉热开了,精神居然好了些。比分一比一,五分钟前,我门前“捡漏”进了一个。这时东子断球,由守转攻,扩大比分的好机会,他“拉”了一下球,直塞给前插的我,我只要“抹”进去就单刀啦!球稍微“短”了一点,落在我后脚的位置,关键时刻,我鬼使神差地突然一软,踩在球上坐了“球车”,一屁股坐在了自己弯着的脚踝上,只听“啪”的一声,紧接着就是剧痛。几秒钟,脚踝就高高肿起,连袜子都胀得穿不住了。

  队友们把我背到水房,用凉水冲脚、冷敷,之后打车送到医院。拍片子,确认骨裂,上夹板,开药,再打车背回宿舍。我躺在床上,把脚垫在被子上架得老高,痛得流汗却不能翻身。一屋子人问咋搞的,东子说腿软,喝完酒看通宵,再去踢球,这傻货不行,有几个有老子这般体力的。

  我说放屁,是你传球太靠后,我近视,没看清球。看来真得配一副眼镜了。

  锋哥从上铺探出头来说,你还是先配一副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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