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短暂放晴,难得还出了几小块儿蓝天。只是时间实在短,云层五分钟后就又灰蒙蒙地遮上,像巨大温室的棚。我蹭蹭胳膊上的黑点——那是刚才滴下的雨点,晾干就成了一个个土圈,这雨得是有多脏呢。

  走到南门外,点了一晚板面,加一层红油辣子,没吃几口就辣出一身汗。

  “你什么时候起得床?”锋哥一屁股坐下,道:“一碗加宽,多放辣子!”

  “比你早点,头痛。”我诧异他如此之早,他没等我问,就解释道:“下午游戏有活动,我去挂会儿。”

  “没成想是你网瘾最大。”我摇头吃面,辣得爽气。

  “你去吗?”锋哥听我的BB机响,随口问。

  我低头看“汉显”上的字,道:“下午话剧排练,晚上帮生物系晚会唱个歌,这不呼我呢,提醒我别忘了。”

  锋哥擦了把汗,吹吹面道:“你丫现在成走穴的了,你去别的学院帮忙,和主任打个招呼,免得挑你理。”

  “好。对了,和你说个尴尬的事……”我给锋哥讲刚才光着屁股让隔壁的隔壁老二女朋友看见,他笑得一抽一抽,墨镜险些掉进面碗里。

  “赖建国,他明知屋里有女的,还和我若无其事地聊天。”我笑着解释,心想真得配副眼镜。

  吃完面和锋哥分开,回到宿舍发现一个人也没,就来到信息班小乔宿舍。他果然躺在上铺,看电脑上播放的电影,依然还是《夏日嬷嬷茶》。

  “下夜班吗?”我躺在他下铺,看任贤齐卖萌。

  “没,下午班。”他把被子卷起来垫在后背道。小乔和几个他们班的同学,在麦当劳打工,其实他们都不缺钱,纯是打发时间。我和木子找过他两次,他给我们打冰淇淋,整整四圈半,比奶昔还多,引得旁边人侧目。他说大家都这样,尤其是晚班,还五分钟打烊时,他们就炸一锅薯条,打烊之后规矩是要扔掉,这样就便宜他们几个打烊的员工,吃薯条到撑。小乔酷爱《夏日嬷嬷茶》,每天都循环播放,几乎每句台词他都知道,经常绘声绘色地接下茬。他住的是四人宿舍,其他三个人经常不在,即便在,也不喜欢看《夏日嬷嬷茶》,这里俨然是他的独立王国。我其实也不喜欢,却逐渐地被歌曲和剧情洗脑,无聊时也乐意陪他一遍一遍地看。

  “我要你陪着我,看着的海龟水中游,慢慢的爬在沙滩上,数着浪花一朵朵……”我脑海中想着,将来也要在家里的海边,开一个自己的“沙滩吧”,整日骑着摩托艇在海里飞驰,随后进入了梦乡。

  小乔下床洗漱的动静把我吵醒,我一看时间,话剧团马上要排练了,于是冲了两盆凉水,穿衣服去小礼堂。

  陆陆续续,几个“演员”到齐,排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各自散去。小礼堂的座位上有个瘦瘦的戴眼镜的男生,一直等我们结束,我冲他摆摆手,前去坐下。

  “校报记者团的,是吧?”

  “师兄好,对的,社长让我给咱们话剧社做个采访。”

  “快别师兄、社长的了,刚才排练看了吧?有什么要问的你就说吧。”

  “先祝贺师兄和咱们话剧团,上周的公演很成功,好多同学看哭了。”

  “算不上,没宣传,看的人也不多。”

  “不算少,我看至少有三四百人。”

  “有吗?台上有灯光,看不太清。”

  “有的,是什么想法让您办话剧团的?”

  “单纯好玩,咱们学校社团那么多,唯独没有话剧团,干脆就组一个。”

  “那你们有指导老师吗?”

  “没有,没老师、没剧本、没场地、没设备。”

  “剧本也没有?”

  “没有,我在网上找,在省图书馆翻,都没找到现成合适的剧本,没办法就自己写了一个。”

  “为什么写这样一个母与子题材的剧呢?”

  “我也不知道,就灵感在脑子里一闪,自然就写了,好像它本来就在。而且这个题材很讨巧,容易打动人,操作比较简单。”

  “演员呢?”

  “就凑的啊,都是我朋友,经管的、生工的积极分子,和他们一聊就参与了。”

  “设备道具你们怎么解决的?拉赞助?”

  “哪里有赞助?小礼堂是找合唱团老师借的,道具里的大件——沙发、桌子之类——是从我们辅导员办公室搬的,随身麦克风是从演出公司租的,公演宣传的物料是走学校宣传部的后门出的,广播站宣传是找熟人播的。大概就这样。哦对,还有你们校报,这采访和报道也是你们社长帮我做宣传,你回头帮忙措辞一下,感谢大家。我给你列个单子。”

  “没问题。那你们过程中遇到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困难?要说困难都是困难,但好像也没啥真难的,很顺利的就解决了。最困难的大概就是第一次公演下雨,物料都湿了,宣传不怎么到位。我们差点决定推迟,后来就这么硬着头皮演了,好坏不论,演完就算成功。”

  “你们最大的成就感来源于哪里呢?”

  “我不知道其他人,我自己其实就觉得完完整整地做了一件事。不是被别人主导,不是随大流,不是按部就班,而是自己想做、自己策划、自己完成的一件事。无论好坏,完成了一件事,就是最大的收获了。”

  “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还有两场公演,我们这几天再排两次,改善一下不足,剩下随缘。可能再做个荒诞系列,我大概的想法是写疯人院的故事。喜剧比较难,也没剧本,估计得再磨一阵。”

  “想法不错。最后一个问题,话剧团的名字是哪里来的灵感?”

  “渤海湾?哈哈,纯粹只是因为我和主演——就是木子——老家是渤海湾边的,我自己的恶趣味。是不是还挺好听的?”

  “好听,也挺浪漫的,谢谢师兄,我想素材是够了。你说的真好!”

  “别,是我谢谢你!你可不要恭维我,我们就是业余地玩,连喜欢可能都说不上,更没有表演梦。你可别给我们写得太矫情啊,托不住,托不住!”

  “我是真心的,期待你们的荒诞系列。下次公演我还来,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和记者学弟告别,我自己又坐在椅子上晃了一会儿神,看着小礼堂的舞台,想着刚才的话。如果不是他问,我大概也不会思考,话剧团这件事之于我的意义。

  “哥,愣神呢?”亮子带着院里健美操队的几个队员,凑过来打招呼。

  “啊,刚排练完话剧,你们来训练了?”

  “是啊,剧团还有名额吗?算我一个!”

  “行,等后两场公演完的,我张罗扩招。不过我们这个有一搭没一搭,兴许后续也没啥可演的。”

  “没事,我去给你们演大树。对了,咱们学校健美操队的老师,说夏天有比赛,找人集训呢。上次你不是跟我救了一次场吗,老师觉得你行,让我问你感不感兴趣,跟我们一起集训。”

  “亲弟,你们光二级运动员就三个了,缺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你快饶了我吧,赶紧练习吧,我给你们看看。”

  亮子是去年我们院特招的二级运动员,专业练竞技健美操,同来的还有两个女孩。我很喜欢他,把他拉进文艺部,让他张罗学生活动。他从今年的新生里,挑了几个柔韧好的,组成院里的健美操队。

  不一会儿,我在窗户边看见主任的身影,连忙道:“赶紧,下叉,俯卧撑,主任来了,快!”于是男孩们开始俯卧撑,女孩儿们一个个劈叉。我一抚额头道:“傻不傻,男孩儿劈叉,女孩儿俯卧撑!”

  等主任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男孩们憋红了脸,把裆劈得生疼,而女孩儿们则是抖着小细胳膊,艰难地俯卧撑。主任频频点头,道:“你们这个项目蛮辛苦!”

  我附和道:“那可不,那个,主任,人家还没演出服呢,院里批点钱?”

  他爽快道:“得支持,回头你们学生会打报告。”

  “得嘞!”我在主任背后给亮子他们比个大拇指,亮子笑着回了嘴型,没出声——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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