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着不只为了吃饭,社会运转不只是为了创造财富,人和社会的“神性的思考”带来的那些非第一性、第二性的本能或非第一性、第二性惯性的东西,是什么呢?
人们常说“真善美”。“我识”在本能、情绪、欲望、情感之外,那些神性思考的“白日梦”里,除了哲学理性思考之外,是否有“美”这个东西呢?社会群体里,基于教育、认同、共识,激发的那些善恶、道德、法律之外,是否有群体的“审美”这个东西呢?
“美”到底是什么呢?
古希腊哲学家们认为美是普遍存在的,是“客观存在”,可以通过理性来探讨和认识。我们聊过柏拉图的“完美之马”,有个抽象的“马”,存在于“永恒、完美、普遍的理念世界”,那个世界里的东西都是“完美”的——也就是“美”的。他的弟子亚里士多德也认为:“美有一定的客观性,不是纯粹的主观,美是外部对象的一种和谐。”总之他们都认为,“美”是客观的东西。
康德前后的西方哲学家们,偏向认为美是“主观的”、“感性的”,“我”感受到了“美的感觉”就是美的。虽然他们也承认,“艺术”等“客观物”可以激发美。但人们是为了美而“艺术”,不是“艺术”本身“美”。
整个西方对于“美”的理解,大多可归于以上两类,比如毕达哥拉斯说“美是各部分之间的对称和适当的比例”,笛卡尔说“美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协调和适中”,古罗马帝国的奥古斯丁说“美在上帝”,这都是说“客观的美”;黑格尔说“美是理念的感性显现”,叔本华说“美就是意志通过单纯空间性现象的适当的客观化”,这都是说“主观的美”。
在中国,“美”字最早出现在商代的甲骨文里,指的是头戴羽毛头饰且站立着的人。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它被同“善”混用,只在形容人外貌的时候独立用到,比如称关老爷是“美髯公”,宫里的女官、嫔妃称为“美人”等等。
事实上,古代中国称“美”往往不用“美”字。比如称呼美人为“佳人”,称呼美的事物为“雅”等等。我们不直接说“美”,而是形容“美”。所以“佳人”们又是“碧玉”、“红颜”、“尤物”、“峨眉”、“红袖”、“倾城”等等。可以说,中国古人认为“美”是一种“状态”,既是主观的,也是客观的,甚至有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这种对“美”的主客观统一,不仅对人,也对于事物、风景、艺术。中国古代璀璨的诗歌文化,几乎都是在说“美”。托“美”以言“志”或“情”,贯穿整个中国的文化史。“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没有一个字说“美”,但字字都是在说“美”。中国人认为美是感受,但能够激发美感受的东西,同样是朴实的、普世的。美既是人心里最纯净的东西,也是事物中最纯粹的东西,不需要独立理解。
那么,“美”究竟是什么呢?
它首先是“我识”的一种感受,是映照在精神世界的东西,这是毋庸置疑的。如果没有我识的感受,美是不会客观存在的。
同时,“美”又必须借助事物“激发”,因为它是“感受”的,不凭空出现。当然,这个事物可能是客观物,也可能是想象物。只是即便是想象物,可得有客观物“传递”和“激发”,它不会在“我识”里自发的出现。
然后,这种客观情绪,又不是需求和欲望的。我们说,人的需求和欲望,说起来简单,只“食色”而已——即温饱、安全、舒适。但实际上可细分或者不可细分的分支很多,任何身体上、情绪上的需要被满足的东西,都有可能是本能的。可即便如此多,但“美”这种在“我识”神性感受的东西,在哲学定义上就是超脱“需求”和“欲望”的。或者说,如果是本能的“需求”和“欲望”主导的东西,哲学的定义上就不是“美”的。你可以说古往今来从没有“美”的神性情绪在“我识”中出现过,一切“美”都只是“需求”或者“欲望”的抽象表达而已,但这和“美”的哲学定义无关。
那么,“美”就是一种,在人本能之上的,让人的“神性思考”感受到精神愉悦的东西。它能因任何事物“激发”,但不能凭空出现。
这样看起来,“美”是一个很独立的事情,它仅同个体的“我识”感受相关。可实际上呢?个体的“我识”是没有“美”的概念的。因为这种精神上的“愉悦”,不依托“本能”,它能使得“我识”愉悦,全凭其他人“概念”的输入,或者共识。我们幼年时认为母亲“美”,实际上不是真的“美”,那是源于本能的“依赖感”,在本能里的不能称之为“美”。
但别人称我母亲“美”,或者母亲称院子里的花为“美”时,我被输入“美”的概念,然后将类似的抽象物视为“美”,并以此悦己。
于是,当世人以胖为“美”时,我认为胖“美”;当世人以“瘦”为美时,我认为瘦“美”。
再然后,我建立了自己的“审美”,即便别人不认为我母亲“美”时,我依然认为她“美”,并且真的因这个“美”而愉悦。
所以,“美”是既“个人”又“群体”的事情。
可能有人会问,既然“美”是个输入型的概念,那么最初的“美”的概念是哪里来的呢?总要有一个最初建立“美”的概念的人吧?事实上,在群体的交流中,是可以互相激发“美”的,未必需要有一个“美的先知”。
只是,当我们面对春光夏绿、秋叶冬雪、落日晨曦、皓月群星、鸟语花香、黄髮垂髫的时候,是否会有独立的、最原始的“美”涌现在心头呢?
这个答案,只有在第一位“我识”初开的人类,仰望星空时的眸子里,才能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