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币是“钱”,是“一般等价物”,是让财富显性化、具体化、数字化的东西。
有人说“金钱是万恶之源”,这是错误的,恶的是人无节制的欲望,以及对财富的过度占有,和金钱本身无关,甚至和财富都无关。
在我们目力所及的历史里,人类社会都是以追求财富为主导的,并且一直伴有货币。我们很难说,是货币的出现,使得追求财富变得更加有效率,还是因为迫切的追求财富,才催生了货币的出现。货币与财富的关系,很像“语言”与“我识”,到底是谁激发了谁,难说清楚。
但有一点很明确,货币虽然描画了财富,但绝不是财富本身。就像语言是在表达我识,但却与“我识”的本意相差万里了。
前问里曾经提到,在社会组织里,发挥作用的是社会共识。而社会共识在物权的介入后,又演化成了道德和法律,进而又外显为权力。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双追求财富的手,在推动着,使得社会共识由原来的“合作生存”变成了“积累财富”。在这个过程的开始阶段,法律、道德、权力、暴力一直是维系社会关系和社会走向的主流力量。但在货币流通越来越普遍,人类社会组织越来越复杂之后,金钱以其无孔不入的能力,渗透到社会组织的各个方面,发挥着作用。有人说“金钱永不眠”,从某种角度来讲非常贴切。
如果把整个人类社会比作一个人,以懵懂的“追求财富”的信念在成长和发展,那么道德、法律、权力、暴力等等就是神经和四肢,主导着身体。而货币就是他的“血液”,流淌在“四肢百骸”,为他输送养分,哪怕他自己感觉不到,也不能全部控制。
我们几乎可以说,现下所有的经济理论和经济行为,都是围绕着货币,而并非财富本身。货币使得社会行为光怪陆离,也使得经济学变成了最复杂的学科之一。可其实复杂的不是货币,而是货币政策。也就是说,我们人为的想要驯服它,反倒激起了它的反抗。我们越想简单,就越干预;越干预,却越复杂。
例如借贷,本来是一种简单的人与人之间,群体与群体之间的货币流通,与消费品和财富流通基本是保持一致的。但当“把未来的钱花在今天”的“提前消费观”,被当成一种成功的货币政策看待的时候,借贷就变成了像未来的“贷款”。我们从财富视角去看,财富今天的生产能力和生产时间的乘积,和未来不相关。很多宏观经济及货币理论都在努力的说服我们,用未来的钱购买的今天的房子、车子,让我们提前享受到了未来的生活。但实际上呢?房子和车子的生产是发生在现在的,是现在的财富,它们只是看起来是用你“未来”的钱生产。或者换句话说,不用未来的钱,它们也有能力被生产,催发它们的是当前的财富本身。未来的货币是让它们更“贵”了,而不是让它们更“早”了。
再比如“通胀”和“通缩”,又把“提前消费借贷”复杂化了。当货币政策制定者也相信了有所谓“未来的钱”的时候,就得计算着真有那么多货币从未来而来,于是凭空造了“更多”的钱。当他们想象中造的钱多了,就是“通胀”;反之,就是“通缩”。可实际上呢,货币本身只是一个等价物的“信用标识”而已,数字只是它的次要作用,甚至几乎无用。全社会的货币总和都可以是“1元”,无非就是买一颗苹果不是需要“1元”而是“0.00000000001元”罢了。所以,哪里有“胀”和“缩”呢?那些都是货币政策者们自欺欺人的想象,以及有些聪明人攫取他人财富的手段罢了。
还有比如“股票”、“期货”、“基金”等等繁杂的数字投资品,只有在货币数字信息化能提升流通效率上,有一点创造财富的概念,其余的就是无聊的戏法了。
那么,货币真实的价值到底是什么呢?回归本质,它的作用就是使得消费品以及服务(即财富),以同样的信任价值进行交换,也就是一般等价物的作用,既不用贬低,也不用夸大。它在社会的“肌体”里面像血液一样流转,当有些器官需要更多养分时,及时出现,加大供血量,以便身体健康。现代信息时代的各种货币工具,使得血液运转的效率更快了,补充养分更加及时,甚至发现缺血的速度更快,造血速度也更快。但血液只是血液,代替不了别的器官。更不能把“明天的血液”强行输给“今天”,这只能导致以后再“放血”,甚至身体的“败血”。
所以,我们否定的不是货币的等价物价值,以及货币流动的效率价值,只是单纯的否定人为干预的货币政策。这里唯一的难点在于,货币本身就是人为投放的,人们很难忍得住,不加干涉。
货币恐怕是现今社会最复杂、最难以琢磨的东西了,可我们加以讨论时,却又乏善可陈——可见人们把一件简单事情复杂化的能力。
最后要说的是,虽然如今是“追求财富”型的社会,但社会共识远不止一个“追求财富”。人类在追求进步的过程里,到处是货币的影子,它并非只是流向生产财富的地方。那些流向对星辰大海的探索、对科学理论的追求、对人文精神的探寻、对未来世界的创造的那些巨量货币,代表着人类社会这个“懵懂的巨人”的“神性思考”。
社会创造财富,但社会不只是创造财富。就像人吃饭为了活着,但活着不只是为了吃饭一样。





